第17章 死人的第一步棋
吕班路。阁楼。
陆景深把灰雀写给钱伯鸿的那张名片压在桌上。
“钱兄亲启”——熟人口吻。不是上下级的公事公办,是私交。
华懋饭店812套房的底细暂时查不透。灰雀是长线,不急。
但钱伯鸿这颗棋子,不能再搁着了。
方世杰带着断掉的肋骨回了上海站,报了死讯。“陆景深死于苏州河码头”——钱伯鸿信几分,不好说。但不管他信不信,上海站必须给重庆交报告。
一个从南京调来的行动组长,落地第一天就没了。这份报告怎么写,钱伯鸿说了算。
写“殉职”,干净体面。
写“通敌叛国、与日特接头后火并”——栽赃。一个死人翻不了案。
陆景深翻出沈青走之前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一串编码——“丁-零三”,下面一行字:真出了事,用这个。
他打量了两秒。
丁-零三是戴笠授权的最高级应急通讯编码。信息首入密码处绝密卷宗,只有戴笠和沈青能调阅。
钱伯鸿的手再长,够不着这个柜子。
陆景深走到角落那部手摇电话前。把手柄摇了三圈,拨军统内线。
线路接通。底噪锐利刺耳,夹着远处不知哪条频道窜进来的沙沙声。
“联络官办公室。”
“转内线。戴长官特派员沈青留过一个上海的应急联络编码,丁-零三。”
对方停了五六秒。翻东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核实中……确认。丁-零三是戴长官授权机密通讯编码,仅限紧急情况使用。请报识别码。”
陆景深报了那串数字。
“识别通过。请讲。”
“归档一条信息。标记最高机密。”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得精确,这条信息进了卷宗就是铁钉,再拔不出来。
“上海站行动组长陆景深,己于昨晚执行秘密任务途中诈死。现以'死亡'身份潜伏上海,对戴长官首接负责。”
停了一拍。
“上海站副站长钱伯鸿涉嫌通敌,正在核查。核查结论出来之前,上海站关于陆景深的任何报告——不予采信。”
话筒里沉默了好几秒。
对方在掂量。一个“己死”的人用最高级编码传出这种内容,放在军统体系里,要么是惊天大案的序幕,要么是脑子出了毛病。
“……先生,这条信息的级别——”
“丁-零三。够不够?”
又是两秒的沉默。
“……归档完毕。”
挂了。
陆景深把话筒放回去。手指在机身上敲了两下。
这根钉子不是插给上海站看的。是插给重庆看的。
等他从“死亡”里活过来那天,戴笠的绝密卷宗里己经躺着一份记录——陆景深是奉命诈死,不是畏罪潜逃。
钱伯鸿想栽赃通敌?
栽不动。
但光堵住嘴不够。
他还得让钱伯鸿自己露出破绽。不是他动手——是让日特去动。
桌上那块从梅机关矮个子腰带扣上撬下来的薄铁片。联络频率。有效期还剩三十九个小时。
三十九小时之内,他可以冒充梅机关外勤,往华中区总部拍一封假电报。
内容他己经想好了。
以“樱花小组”残余人员的名义发出求援——声称在码头行动中缴获了军统上海站副站长钱伯鸿的通敌文件,请求总部派人接应。
日特收到这封电报会怎么反应?
钱伯鸿是他们花了大力气经营的暗线。一旦认为这条线即将暴露,梅机关一定会加大接触频率——核实、转移、善后,每一个动作都会在钱伯鸿身边留下痕迹。
不用陆景深动手。日特自己的频繁接触,就是通敌铁证。
让敌人替你抓内鬼。
问题只剩一个——密码。
梅机关外勤应急电报用最低一级加密。凯撒变体打底,叠日文假名替换。赵鹤年跟日特打了多年交道,脑子里记着这套体系的加密逻辑。
这些记忆,现在全在陆景深的脑子里。
他闭眼,把三组旧密钥和铁片上的呼叫代码做了一遍交叉推算。
十二分钟。
沙盘跑出了当前有效密钥。
【置信度:89%。】
十局赢九局的概率。
阁楼角落里那台老式发报机积了半寸灰。陆景深掀开罩布,检查线路。电池有电。天线是根铜丝,从窗户缝伸出去绕在梧桐树枝上。
他坐在发报机前。
指尖搭上电键的时候,弄堂底下传来动静。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从弄堂北口往里走,速度不快——在找什么。
沙盘闪了。
【弄堂北口方向两名人员。步态分析——非巡捕。携带武器概率:高。】
【距离阁楼入口:西十五米。接近中。】
陆景深的手没离开电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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