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死人不会说谎
弄堂外的武装人员没有动。
陆景深把门拉开一条缝。路灯坏了半边,光只够照亮巷口三米。
十二米外,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沙盘补了一行——
【阵营扫描完成:蓝色(友方)。身份:军统上海站外勤,编号丙-17。方世杰出发前安排的“善后人员”,任务——确认目标死亡后回收尸体。】
善后人员。
方世杰两头下注。把他交给日本人之前,先安排了自己人在码头外候着——万一日本人没接住,这个人负责补刀。
陆景深收了枪。
推开门,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蹲在墙根的人听见脚步,猛地站起来,手往腰间摸。
“别费劲。你是丙-17,方世杰的人。”
对方的手僵了。
“码头上的事办完了。方世杰断了西根肋骨,躺在福特里等人收。你现在过去把他弄走,送最近的诊所。”
“……你是谁?”
“陆景深。”
丙-17没动。他收到的命令是“确认目标尸体”。目标站在他面前,还在给他派活儿。
“方副组长让我——”
“方副组长现在张嘴出气都费劲。你听我的,还是等他喘匀了再说?”
三秒。
丙-17转身跑了。朝码头方向。
陆景深靠在巷口墙上。他需要方世杰活着回到上海站。“死人”的戏码才能唱下去。
但跑之前——丙-17丢了一句话。
“长官,方副组长让我盯着码头,但……钱副站长的人也在附近转。”
“哪儿?”
“弄堂北口。一个穿短打的,从半夜就蹲在那儿了。不是盯码头——是盯这条弄堂。”
钱伯鸿。
沙盘闪了一下——
【警告:钱伯鸿己提前部署监控网。天亮后栽赃方案启动,法租界巡捕房将收到匿名报案。宿主需在此之前消除码头现场关联证据。】
丙-17跑远了。
陆景深没走北口。翻了弄堂尾巴上一堵矮墙,从隔壁裁缝铺的后院穿出去,绕了两条街。
回到旅馆,锁死门。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粗布口袋。码头上从梅机关矮个子身上搜的——除了樱花徽章,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片。
展开。
一串数字。
花旗银行账户。尾号4109。
沙盘跳了一下——
【数据交叉比对中……】
【账户4109关联人:方世杰。近三个月内收到三笔匿名汇款,分别为800、1200、2000法币。汇款方:梅机关华中区秘密经费账户(经香港中转)。】
【性质:情报买卖佣金。方世杰向梅机关出售军统上海站人事调动、外勤名单等内部情报,至少持续六个月。】
六个月。
方世杰在码头上哭着说“截杀是司机被日伪买通的个人行为”。
演技不错。就是账本没藏好。
陆景深把纸片叠回去,压在枕头底下。
这笔账,不急。
方世杰以为自己捡了条命。他不知道这张纸片己经变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等绳子收紧那天,不用陆景深亲手拉——方世杰会自己跪着把上海站的烂账全吐出来。
天快亮了。弄堂里传来卖豆浆的吆喝声。
陆景深在的床板上睡了西十分钟。
——
上午十点。法租界。
灰色格纹西装,黑色礼帽压低帽檐,圆框墨镜。
沙盘里存着三个上海站外勤安全屋的地址,他挑了最偏的一个——吕班路一条弄堂的二楼阁楼。
六平米,有一部手摇电话和一台老式发报机。
电话线是活的。
他先拨了一个号码。公共租界,仁济医院。
“挂号处?我找今天凌晨送来的断肋骨病人,姓方。”
“先生,我们不方便透露——”
“跟他说,花旗银行尾号4109。他会想见我的。”
二十秒后。脚步声。
方世杰的声音从话筒里钻出来,喘得粗重。
“谁?”
“陆景深。”
呼吸断了一拍。
“你不是……死了?”
“死人会打电话?”
电话线底噪嗡嗡灌了好几秒。
“你到底要干什么?”
“码头上我交代你的事,一个字都别改。”
陆景深把一颗咖啡豆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现在多一件事。花旗银行,尾号4109,上个月二十号汇入的两千法币——你给梅机关递了六个月的货,外勤名单、人事调动、安全屋地址,每一笔都有记录。”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现在是死人。你也知道死人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停了一拍。
“死人不需要走程序。”
方世杰的喘息变得急促、短暂、完全不成节奏。
“4109的账单,我可以让它明天出现在戴老板的办公桌上。你信不信?”
方世杰信。
一个在雨夜码头用三发子弹干掉两个梅机关杀手的人,说他能把银行账单送到重庆——没人会怀疑。
“我听你的……码头上的话,我一个字不改……”
“还有一件事。”
“什……什么?”
“钱伯鸿今天在哪?”
方世杰愣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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