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出发

天刚蒙蒙亮，营地就动起来了。

六千多人，从帐篷里钻出来，收拾行李，捆绑辎重，喂马套车。

炊事班的老张带着几个人，把最后几口大锅刷干净，装上车。

孙策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这一切。

阿福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少爷，吃点东西。”

孙策接过来，咬了一口。

赵铁柱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面前，敬了个礼：

“长官，部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孙策点点头，三两口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

“集合。”

六千多人，在营地前的空地上站成黑压压的一片。

有拄着拐杖的，有互相搀扶的，有空着袖管的，有缠着绷带的。

风吹过来，有人咳嗽，有人发抖。

孙策站在他们面前，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没人说话。

孙策开口了：

“弟兄们，今天，咱们要出发了。”

人群里静悄悄的。

“去哪儿？去新疆。多远？五千多里。要走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也不知道。”

有人低下头。

孙策的声音提高了：

“可我知道一件事留在这儿，是等死。去新疆，还有活路。”

“你们都是被抛弃的人。从前线撤下来，没人管，没人问，扔在这儿，自生自灭。

我也是被抛弃的人。我爹死了，家产没了，被人发配到新疆。”

他看着那些人，一字一句：

“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活出个人样来。”

“你们呢？”

人群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喊：“想！”

又一个：“想！”

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想！想！想！”

孙策抬起手，让他们安静。

“好。既然都想活着，那咱们就一起走。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伤兵，是我孙策的弟兄。

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

我走多远，你们就走多远。我活着，你们就活着。”

他最后说了一句：

“我带你们去新疆，不是等死，是活出个人样来！”

人群里爆发出呼喊声。

“愿随将军赴死！”

“愿随将军赴死！”

“愿随将军赴死！”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朵发麻。

孙策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呼喊声，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背过身去，假装看远处。

枪是在出发前最后一刻才到的。

三辆卡车开进营地，车厢里堆满了破破烂烂的木箱子。押车的少尉跳下车，敬了个礼：

“孙司令，军政部拨付的武器弹药，请您查收。”

孙策走过去，撬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枪。

中正式步枪，枪托裂着大口子，枪管锈得发红，有的连枪栓都没有。

他又撬开一个箱子。

老套筒——光绪年间的东西，比在场大多数人的年纪都大。

再撬开一个。

重机枪零件，缺枪管，缺底座，缺扳机，一堆废铁。

孙策首起腰，看着那三车破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铁柱在旁边骂了一句：“操他妈的，这是打发要饭的？”

押车的少尉脸涨得通红，小声说：“孙司令，这......这是上面拨的，我也没办法。”

孙策没说话，摆了摆手，让少尉走了。

卡车开走了，留下三车破烂，和一地沉默的人。

张大彪一瘸一拐走过来，拿起一支裂了枪托的中正式，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突然说：

“长官，这枪能修。”

孙策转过头看他：“能修？”

张大彪点点头：“我在东北军当过军械士。这些枪，毛病不大，就是没人保养。找个铁匠，磨一磨，换几个零件，能救回来一半。”

孙策眼睛亮了：“一半是多少？”

张大彪蹲下来，挨个箱子看过去，最后站起来：

“中正式三千支，能修好的，最多一千五。老套筒三千支，能响的，也就一千。重机枪......十挺能拼出两挺就不错了。”

一千五。

加上那一千老套筒，勉强够一半人拿枪。

孙策深吸一口气：“修。现在就修。”

张大彪带着十几个当过军械的伤兵，开始挑挑拣拣。

能修的放一边，不能修的扔一边。

枪管锈透的不要，枪栓坏的留下零件。

一支好的配三支坏的，拆东墙补西墙。

铁匠炉子支起来，叮叮当当敲了一下午。

天黑的时候，一千五百支中正式，整整齐齐码在空地上。

虽然看起来破旧，但至少还能用。

孙策走过去，拿起一支，拉了拉枪栓，瞄准远处，扣动扳机。

咔嗒。

声音清脆。

他放下枪，看着那些伤兵：

“发枪。”

-

一个接一个，枪发下去。

能走路的，一人一支。

不能走路的，两人一支。

重伤的，不发枪，发手榴弹。

赵铁柱站在一旁，一边发一边记。

发到一半，他突然凑到孙策耳边，压低声音：

“长官，有人不对劲。”

孙策没回头：“怎么说？”

“那边那个，穿灰布褂子的，西十来岁，走路利索得很，胳膊腿都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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