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喜庆劲儿还没散，大年初一的早晨就来了。佘山的雪停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把金色的光洒在银白的山野上，亮得人眯眼睛。老百姓们起了个大早，贴对联的贴对联，扫雪的扫雪，做饭的做饭。防空洞里的隔间都贴上了红纸黑字的对联，有的是从镇上买来的，印着“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有的是自己写的，墨迹还没干透，笔划歪歪扭扭，但红纸黑字往墙上一贴，年的味道就出来了。孩子们跑进跑出，兜里揣着零食，手里举着鞭炮，点着了往雪地里一扔，“啪”的一声脆响，笑得前仰后合。从南京逃出来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活不成了。现在他们在佘山，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书读，还有炮仗放。孩子们的天性是压不住的，战争也压不住。
军营的扩建从去年冬天就没停过。赵大牛一边训练新兵，一边带着老百姓盖房子。从山脚到山腰，从山腰到山顶，一排排灰色的营房沿着山势蜿蜒而上，像一条卧在山坡上的长龙。木料是从山上砍的，石头是从防空洞挖出来的。石头垒墙，木头搭梁，茅草盖顶，石灰抹面。不漂亮，但结实，能住人，能挡风，能遮雪。
城墙上，吴梦扶着垛口往下看。男兵们的训练在特种兵的带领下己经开始了，从大年初一也没有歇过。负重越野是每天的第一项。每人背着二十斤沙袋，沿着山路跑五公里。新兵的身体底子薄，从南京、上海、宝山一路撤下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到佘山养了一个多月，脸上才勉强有了点肉色。咬着牙跑，跑不动了走，走不动了爬。前面的人拉着后面的人，老兵带着新兵，没有一个掉队。赵大牛站在路边，手里拿着秒表，眼神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兵的脸上剐过。“快！再快！跑不动也要跑！战场上鬼子不会等你！跑得慢就是死！”
持枪训练接着负重越野。枪管上吊着砖头，一块不够吊两块，两块不够吊三块，从半个小时到一个时辰，从跪姿到站姿。新兵的胳膊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枪管上的砖头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但没有一个人放下枪，咬着牙，抖着胳膊，死死地端住。砖头掉了捡起来重新挂上，人摔倒了爬起来重新端枪。
吴梦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赵大牛说了一句把赵大牛逗笑了的话。“大牛，如果小鬼子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这样训练，我们的队伍可以随时拉出去杀鬼子了。”
赵大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军长，确实是这样。咱们那一千七百特种兵在淞沪会战打了几个月，南京保卫战又打了十几天，大战场上的作用你也看到了。那一千七百人撒到几万人的部队里，就是一千七百颗种子。种子种下去，迟早会长成大树，长成森林。”赵大牛嘴里说的“军长”，是新改的称呼。浦东抗日游击总队升格成了浦东抗日游击纵队，吴梦由团长升了纵队长。底下的人叫惯了“团长”，一时改不过口来，但赵大牛是第一个改过来的。他是军人，规矩不能乱。
吴梦点了点头。“走，去女兵那边看看。”
吴梦、方志远、赵大牛三人从城墙上下来，沿着山道朝女兵训练场走去。训练场在山谷的另一头，是在一座小山包上硬挖出来的。山包不大，顶多两个篮球场那么宽，西周被削得陡峭，崖壁上还留着凿痕，像刀劈斧砍出来的。
方志远指了指脚下被挖掉一半的山体，对吴梦说起了当初选址的事。“当初我们在佘山找地方建根据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完整的山包。我们就想，老百姓以后会越来越多，防空洞要挖，军营要盖，训练场也要修。这山包的石头是青石，质地坚硬，是盖房子的好料子。挖出来的石头修了城墙，剩下的石头盖了营房。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是一举三得的事——得了石头，得了场地，得了城墙。”方志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吴梦低头看了看脚下滑溜溜的青石路面，又抬头看了看那座被挖掉一半的山包。山包的切面是灰白色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目光从切面移向旁边的另一座山包，那座山包的形状和这座差不多，也是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5章 正月的佘山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