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佘山,雪下得很大。从半夜就开始飘,落到天亮也没停,把整座山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训练场上积了半尺厚的雪,靶场上的靶子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个模糊的黑点。城墙上挂满了冰棱,被晨光照着,像一排排水晶帘子。老百姓从木屋里走出来,从防空洞里钻出来,从食堂、仓库、厨房里涌出来。有人拿着扫帚扫雪,有人端着盆子贴喜字,有人在训练场上摆桌子,有人在厨房里杀鸡宰鹅。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你追我赶,笑声像一串串铃铛,在山谷里回荡。王婶子站在灶台边上,手里的大勺子一刻没停。她在上海贫民窟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有粮食吃,有房子住,有队伍保护,孩子们能读书认字。她更想不到,吴梦团长要结婚了。“大丫,把那块红布拿来。二丫,去叫你姐回来帮忙,今天客人多,厨房缺人手。”
大丫和二丫跑了出去。王婶子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跟着吴团长,这辈子值了。
几个从1936年就跟着吴梦的妇女围坐在木屋的炕上,炕洞里烧着柴,暖烘烘的。她们面前铺着一块大红布料,是方志远从上海买回来的,辗转了好多渠道,花了不少钱,布料的颜色很正,喜庆,烫得平平整整,针线笸箩摆在炕沿上。
郑婶戴上老花镜,拿起剪刀,手有点抖。她从山西老家逃难出来,丈夫死在了路上,儿女也失散了。吴梦在难民堆里发现了她,把她带到了佘山,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她没什么能报答的,只有这双手还会动,会做衣裳。她这辈子给人做过很多衣裳,嫁衣却是头一回做。“吴团长穿上这身,一定好看。”
旁边几个妇女都笑了。
林杰一夜没睡。他就那样搂着吴梦,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轻轻颤着,像是在做梦。他不知道她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但他知道她在笑,嘴角微微弯着,弯了一个晚上。吴梦在梦里回到了2015年,回到了那间出租屋,回到了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风扇在头顶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己经过了凌晨。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是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穿过时间和空间、从民国传到未来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到林杰正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水流下来。“醒了?”
吴梦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几点了?”
“快中午了。你睡了好久。”
吴梦猛地坐起来。“中午了?婚礼!”
林杰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不急。大家都在等你。等你睡醒了再说。你太累了,多睡一会儿比什么都重要。”
吴梦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抱住了他。“林杰,谢谢你。”
林杰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从上海等我,从宝山等我,从南京等我。等了我好久。”
林杰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有点哑。“等到了。值了。”
吴梦松开他,从炕上跳下来,穿上鞋子,拉着他的手往外跑。
训练场上己经摆满了桌子,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摆着碗筷、酒杯、茶水。老百姓们从各自的家里端来自家最好的菜,有人端着一盆红烧肉,有人端着一盆炖鸡,有人端着一盆鱼。菜不精致,但分量足,每一样都有满满的诚意。
吴梦和林杰走进训练场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两万多人站在雪地里,看着这对新人。
王婶子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饺子,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肉是吴梦让人去山上打的野猪,白菜是老百姓自己种的,面是用自己磨的粉擀的。王婶子把碗递到吴梦面前,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慈爱。“团长,吃个饺子。吃了饺子,日子过得顺顺当当。”
吴梦接过碗,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饺子有点烫,她一边哈气一边嚼,嚼着嚼着眼睛就红了。
郑婶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捧着那件大红嫁衣。布料红得浓烈,在雪地里格外扎眼。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走得板正,领口绣了几朵小花。没什么复杂的花样,却是她们能拿出的最好手艺。“团长,穿上吧。”
吴梦接过嫁衣,手指在布料上轻轻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林杰牵着她的手走训练场中间。没有司仪,没有乐队,没有花轿。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和两万多双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2章 战火中的婚礼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