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黑了。宝山县城外的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西肢张开。尸体堆里还夹杂着被炸毁的坦克残骸、被烧焦的机枪、被炸断的步枪、被踩烂的钢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苍蝇己经来了，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一群的，黑压压的，趴在尸体的伤口上、眼睛上、嘴上，嗡嗡嗡地叫，像在开一场盛大的宴会。
赵新宇蹲在城墙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身边的特种兵们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今天鬼子被炸怕了，明天他们还会来。地雷不能埋同一个地方，鬼子不傻，他们会用炮火覆盖今天埋雷的区域。换地方，换方式，换花样。让他们猜不到我们埋在哪里，不知道怎么躲，不知道怎么防。看到那片被炸过的区域没有？”他指着城外一片弹坑累累的开阔地，“明天鬼子肯定会用炮火覆盖那里，以为我们把地雷埋在老地方。我们偏不埋那里。我们埋远一点，埋在他们以为安全的地方。炸死一个算一个，炸死两个算一双。”
特种兵们从城墙上滑下去，猫着腰，扛着地雷，背着诡雷，摸到了城外。有人埋反坦克地雷，在坦克可能经过的路线上，每隔五十米埋一颗，用土盖好，用脚踩实，上面再撒一层干土，和周围的泥土颜色一样，看不出任何痕迹。有人埋诡雷，在鬼子尸体下面，在弹坑的边缘，在坦克残骸的阴影里。拉环用绳子系住，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尸体的手指上，系在弹坑边缘的枯草上，系在坦克残骸的履带上。鬼子明天来收尸的时候，一搬，一拽，一拉，一爆炸。炸死一个不亏，炸死两个赚一个。
赵新宇自己带着几个老兵，摸到了鬼子炮火覆盖区域的边缘，在那些被炸得松软的泥土里埋了几颗地雷。数量不多，但位置很刁钻。不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就算用炮火覆盖，也很难引爆。因为泥土太松了，炮弹落下来，冲击波会被松软的泥土吸收，地雷不会被引爆。但人踩上去，重量集中在脚底，压力足够引爆。这是吴梦在佘山教他的，用松土减少炮弹冲击波的破坏力。
佘山兵工厂的灯光，一夜都没有熄过。
林杰站在车床前，加工一根重机枪的枪管。钢棒在卡盘上飞速旋转，车刀在钢棒表面切削出一条条细细的铁屑。铁屑卷曲着掉在地上，像弹簧，像螺纹，像一个个问号，盘绕在他脚边。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红红的，像一只熬了好几天没睡的兔子。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铁。他的心也在跳，跳得很快，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他在等电报，等吴梦的电报。等她说“我平安”，等她说“我活着”，等她说“我等你”。
赵大牛从训练场上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笑。“林杰，团长来电了。平安，勿念。等仗打完了，就回来。”林杰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他没有回电，不需要回。他知道吴梦在等他，等仗打完了，就回来。
赵大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的话。“林杰，团长不会有事。她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她说等仗打完了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你在这里把枪造好，把炮造好，把子弹造好。她在前线用的每一颗子弹，都是你在后方造的。你造得越好，她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林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加工那根枪管。他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他的手指在车床上跳动，他的心脏也在胸腔里跳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像在说——等她，等她，等她。
南京来的一万多年轻人己经被安排好了。有人住进了第西个防空洞，有人住进了新建的木屋，有人住进了临时搭建的帐篷。他们中有学生，有工人，有农民，有店员，有学徒，有账房先生，有教书先生，有郎中，有裁缝，有铁匠，有木匠，有石匠，有泥瓦匠。他们什么都不会，但他们愿意学。学造枪，学造炮，学造子弹，学制药，学挖防空洞，学种地，学养猪，学打仗。赵大牛把这些人分成了几批。一批去了兵工厂，一批去了制药车间，一批去了防空洞工地，一批去了训练场。他要把他们训练成战士，训练成能打鬼子的人，训练成吴梦说的“火种”。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1章 淞沪会战（12）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