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上海的天空下着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色的纱，罩在城市的上空。硝烟和雨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租界里的洋人们撑着伞，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的战场，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敬佩，有不安，有恐惧。他们没有想到，中国军队能在上海坚持这么久。一个月了，从八月十三日到现在，整整一个月。中国军队没有退，没有垮，没有投降。他们把鬼子堵在虹口，堵在杨树浦，堵在吴淞口，一步都没有退。租界的报纸用大字标题写着——“中国军队在淞沪战场取得重大胜利”“日军进攻受挫，伤亡惨重”“长谷川清被免职，松井石根接任司令官”。洋人们以为战争的天平己经倒向了中国，以为鬼子就要输了，以为上海保住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吴梦知道。她不是从战报上知道的，是从历史书上知道的。一九三七年九月，松井石根接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这个人比长谷川清更难缠，更狡猾，更残忍。他不像长谷川清那样急于求成，他有耐心，有谋略，有手段。他会等，等援兵到齐，等重炮到位，等战机部署完毕，然后发动雷霆一击。这一击，中国军队扛不住。不是中国军队不勇敢，是装备差距太大了。鬼子的重炮能打几十公里，国军的野炮只能打几公里。鬼子的飞机能覆盖整个战场，国军的战机只能勉强驱离。鬼子的坦克能冲破任何防线，国军的战士们只能用手榴弹去炸。这不是勇敢能弥补的差距。
吴梦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是那张铺满了整张桌子的上海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每一个鬼子据点的位置，每一条进攻路线的方向，每一个防御阵地的范围。她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着线，红的代表鬼子，蓝的代表国军，绿的代表她的特种兵小队。红的越来越多，蓝的越来越少，绿的也在减少。她知道松井石根来了，知道他带来了援兵，带来了重炮，带来了飞机，带来了更残酷的战争。她必须改变打法，不能再和鬼子硬拼了。硬拼拼不过，拼不过就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傍晚，一千五百个特种兵从前线回到了指挥部。他们从闸北回来，从虹口回来，从杨树浦回来，从每一个战场回来。有人身上有伤，有人衣服破了，有人眼睛红了，有人嗓子哑了。但每个人的腰板都挺得很首，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灯。他们站在指挥部门口的空地上，排成十五个方阵，每个方阵一百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咳嗽，没有人交头接耳。一千五百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千五百棵被风吹不倒的松树。
吴梦从指挥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从战场上回来的战士。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她认出了每一张脸，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年龄、籍贯、特长、性格。她记得谁枪法最好，谁跑得最快，谁胆子最大，谁最细心。她记得谁在训练中受过伤，谁在演习中犯过错，谁在夜间射击时打了满环，谁在负重越野时晕倒过。她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因为她把他们从上海、从南京、从全国各地带到了佘山，从平民变成了战士。现在她要把他们送上更残酷的战场了，她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
“从现在起，你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小队。”吴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不是一百人一个小队，不是十个人一个小队，是一个人一个小队。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计划，自己的打法。不要依赖别人，不要等命令，不要问为什么。看到鬼子就打，打完就跑，跑完了再打。打不死就炸，炸不死就烧，烧不死就毒。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杀一切能杀的鬼子。”
一千五百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知道，吴梦说的是真的。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支队伍，每个人都是一把尖刀，每个人都是一个幽灵。他们会潜伏到鬼子的后方，潜伏到鬼子的阵地，潜伏到鬼子的心脏。他们会用狙击步枪点杀鬼子的军官，用迫击炮轰炸鬼子的炮兵，用手榴弹炸毁鬼子的坦克，用匕首割断鬼子的喉咙。他们会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他们会用自己的命，去换鬼子的命。一条换一条，一条换两条，一条换十条。换到鬼子怕了，换到鬼子退了，换到鬼子死了。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4章 淞沪会战（5）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