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己经整整两个月没回上海了。
这两个月里，她吃在农场，睡在农场，训练在农场，整个人从里到外像是换了一个人。但有些事情必须在上海才能办——买武器、买药品、建立更广的人脉网络。
这天一早，吴梦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把那件蓝色阴丹士林布旗袍从箱底翻出来穿上，对着镜子仔细梳了梳头。镜子里的女人让她有些陌生——皮肤黑了，瘦了，但眼睛亮了，整个人透着一股以前没有的精气神。
“梦姐，你这一打扮，跟变了个人似的。”林杰靠在门口，笑着说。
“少贫嘴。”吴梦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我不在的这两天，训练不能停。大牛负责全面，李铁头盯着狙击，谁要是偷懒，等我回来收拾他。”
“放心吧。”林杰收起笑容，“对了，你这次去上海，要不要顺便打听一下北边的情况？我总觉得最近气氛不太对。”
吴梦点头。她知道林杰说的是什么——日本人在华北的动作越来越大，报纸上天天都有新闻，什么“华北自治”“冀东防共自治政府”，一个比一个刺眼。
1935年的秋天，整个中国的天空都阴沉沉的。
渡过黄浦江，吴梦叫了辆黄包车首奔法租界。她先回了趟住处，房东阿姨见她回来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说了一句“瘦了，但精神了”，然后硬塞给她两个煮鸡蛋。
吴梦把鸡蛋揣在包里，出门去找杜文山。
荣昌贸易公司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打字员姑娘还在打字，杜文山还在里间抽烟。吴梦推门进去的时候，杜文山正在打电话，见她来了，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断了。
“吴小姐，好久不见。”杜文山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晒黑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你这是去乡下度假了？”
“差不多吧。”吴梦坐下来，“杜先生，我要的机枪有消息了吗？”
杜文山点了一支新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有消息了，但不是好消息。”
“怎么说？”
“那个英国人，叫理查德·霍金斯，做军火生意做了十几年，门路很广。但他最近不在上海，去了天津。”杜文山弹了弹烟灰，“不过他说下周回来，到时候我约你们见面。”
“下周？”吴梦皱眉，她不想等那么久。
“吴小姐，机枪不是手枪，这东西不好弄。霍金斯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敢做机枪生意的人，你要想买，就得等他。”杜文山看着她，“或者你可以去找日本人买，他们有歪把子，便宜。”
吴梦的眼神冷了下来。
杜文山连忙摆手：“开个玩笑，别当真。我知道你的立场，东北人嘛，跟日本人有仇。”
吴梦没有接话，站起身：“下周就下周。到时候你约好时间，我过来。”
走出荣昌贸易公司，吴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法租界的街道干净整洁，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在人行道上。穿着西装的洋行职员和穿着旗袍的太太们在街上匆匆走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和。
但吴梦知道，这种平和是假的，是浮在表面的一层油膜，底下是沸腾的岩浆。
她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咖啡馆里播放着爵士乐，几个外国人在角落里聊天，声音不大，但吴梦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词——“Waffen”。
德语，武器的意思。
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实际上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角落的对话上。方志远教她的日语还没用上，倒是前世大学时选修的德语派上了用场。
说话的是两个德国人，一个西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举止沉稳。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金发碧眼，看起来像是随从或者助手。
“上海的市场己经饱和了，国民政府现在的采购重心在南京，不在上海。”年轻的说。
“我知道。”年长的德国人说，“但我不是来做政府生意的。政府的生意门槛太高，竞争太激烈，克虏伯、莱茵金属那些大公司己经把蛋糕分完了。我要找的是另一种客户。”
“什么客户？”
年长的德国人笑了笑，没有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吴梦的心跳加快了。她隐约觉得，这个德国人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
但她不能贸然上去搭话。在1935年的上海，外国人，尤其是德国人，身份很敏感。中德合作在这个时期正处于蜜月期，德国军事顾问团在国民政府中拥有很大的影响力。一个德国军火商出现在上海，背后的水可能很深。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0章 偶遇德国军火商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