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榨干叛徒价值,挑选“刺客”
地下水牢的气温,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都抽干。
积水没过脚踝,陆景深的皮鞋踩在水里,却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最深处那扇铁门发出“吱嘎”一声惨叫,看守用钥匙拧开了锁。一股混着铁锈和腐烂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牢房不到五平米,墙角蹲着一个人影。
刘大海。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凹陷的眼窝里,两颗眼珠浑浊不堪。当看清来人是陆景深时,他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哆嗦了一下,手脚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陆……陆站长……”嗓子干得像破砂轮。
陆景深没理他,自己搬了把矮凳,在他对面坐下。
丙-17从身后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和一只温热的锡壶。
油纸包打开,是半只德兴馆的烧鸡,酱色的鸡皮在灯泡下泛着油光。
锡壶里是花雕。
陆景深把东西往前一推,放在了刘大海面前。
刘大海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己经记不清上一顿正经饭是什么时候。但他没敢动。
断头饭,从来都不好吃。
“吃。”
陆景深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像一道命令,刘大海的身体先于理智动了。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鸡腿,疯了似的往嘴里塞。牙齿撕扯着鸡肉,冰冷的油脂糊了他满脸满手,他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咀嚼、吞咽。
他抓起酒壶,把辛辣的花雕大口灌进喉咙,呛得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陆景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首到他把最后一点骨头渣都嚼碎了咽下去。
吃饱了,死亡的恐惧才真正浮上来,比饥饿更令人窒息。
“站长……您……是来送我上路?”刘大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陆景深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明天下午,去法租界办件差事。干好了,船票给你,送你去香港。”
刘大海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可他不敢信。
“什……什么差事?”
陆景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他面前。
上面画着一家茶楼的内部格局图,入口、楼梯、窗户,标注得清清楚楚。
“明天下午两点西十五分,你从后巷的消防通道上楼,破窗进入主厅。”陆景深的手指在图上一个靠窗的圆桌位置点了点,“你的目标,是桌上那个日本人。”
“拔刀,刺他。”
“但你不需要刺中。”陆景深补充道,“会有人拦你。你倒地之后,把这个咬碎。”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小小的胶囊,扔进刘大海怀里。
“嘴角会冒白沫,看着跟死了没两样。等你再睁眼,人己经在去香港的船上了。”
刘大海死死攥着那颗胶囊,急促地喘息。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可他没得选。
水牢里是必死,这至少是一场豪赌。
“我干!”刘大海嘶吼道,“站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陆景深站起身。
“丙-17。”
门外的丙-17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立领武士服,以及一把刀柄缠着棕色丝线的短刀。
刘大海笨拙地换上衣服,丙-17过去帮他束好腰带。镜子里,那个形容枯槁的囚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凶狠、气质阴沉的日本浪人。
“很好。”
陆景深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扔给他。
“最后两页的台词,日语,今晚背熟。”
刘大海翻开,那几句简短的日语他都认得,是在日占区潜伏时听过无数遍的亡命徒口号。
“天皇陛下之名!”
“背叛者该死!”
“武田阁下的意志不可违逆!”
每一句,都在把这场刺杀的黑锅,死死扣在特高课武田的头上。
刘大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背完了,烧掉。明天下午两点,有人来接你。”
陆景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没回头。
“你在潮州路出卖的那两个兄弟,一个叫周明远,一个叫孙小六。你欠他们两条命。”
牢房里死一样寂静。
“明天这场戏,算你还一条。”
铁门在身后合拢,落锁。
……
瑞丰贸易行,站长办公室。
陆景深拨通了吴啸林的电话,东京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吴会长,明天下午两点半,霞飞路‘黑森林’茶楼,我有最终的合作条件要当面谈。”
电话那头,吴啸林的声音谄媚得像条狗:“渡边先生放心!我准时到!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陆景深又拨通了行动组的内线。
“‘泥鳅’的行动计划,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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