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制造信息差,借刀杀人
陆景深的目标很明确。
绞杀“鬼火”行动队,顺便拔掉毒岛平八郎这颗钉子。
而且,他不想让上海站流一滴血。
子弹是要花钱的。自己人的命,更贵。用敌人的子弹,去杀另一拨敌人,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第二天下午,天色阴沉。
陆景深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哔叽长衫,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戴了副油腻的平光眼镜,头发也用发蜡抓得一丝不苟,却沾了些灰。他弓着背,步子拖沓,鞋底在石板路上磨出有气无力的声音,活脱脱一个生意失败、输光了家底还想维持体面的账房先生。
他没去别处,一头钻进大世界旁边最龙蛇混杂的一条弄堂。
弄堂深处,是一家挂着“老九门”招牌的私酒馆。这里是法租界青帮的一个重要据点。老板叫“九爷”,靠贩卖私酒和烟土起家,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亡命之徒。
酒馆里一股汗味、霉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
陆景深缩着脖子走进去,引来几道审视的目光。他像是没看见,径首走到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哑着嗓子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两碟茴香豆。
他坐下来,一杯接一杯地灌,眼神发虚,手却抖得厉害,酒洒了大半在桌上。
邻桌两个正在划拳的青帮小混混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那怂样,又是一个输光了老婆本的。”
“八成是。来这儿喝烧刀子的,还能有啥好鸟。”
这两句话像是点着了火药桶。
陆景深猛地一拍桌子,酒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妈的!晦气!”他大着舌头,脖子涨得通红,“要不是那批货被条子盯上了,老子现在还在百乐门里抱女人!”
他这一嗓子,整个酒馆都静了。
柜台后头那个一首眯着眼打盹的胖子,缓缓睁开了眼。
“什么货啊,让你这么上火?”邻桌一个小混混站起来,晃到他跟前,一脸挑衅。
“跟你说得着吗?”陆景深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货运单,像是想炫耀,又猛地意识到不妥,慌忙想塞回去。
可己经晚了。
他嘴里还在嘟囔:“贝当路……十七号……妈的,那可是三十箱‘黑金’,还有几箱救命的‘盘尼西林’……全完了……”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酒馆里,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黑金。烟土的黑话。
盘尼西林。比黄金还贵的救命药。
柜台后头的胖子站了起来。他一动,整个酒馆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九爷。
他蒲扇般的大手按在陆景深的桌上,桌子发出一声呻吟。
“这位先生,刚才说的,贝当路十七号?”
陆景深像是被吓破了胆,抬头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横肉的脸,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我喝多了,胡说的。”
“胡说?”九爷笑了,露出满口金牙,“我这小店,就喜欢听人胡说。来人,扶这位先生上楼,到我房里,咱们好好说。”
半小时后,陆景深从“老九门”的后门走了出来。
他的长衫上多了几个油腻的指印,脸上也挨了两下,嘴角有点破。但他的内袋里,多了一卷沉甸甸的法币。
在楼上,九爷盘问了每一个细节。
陆景深把那张伪造的货运单“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上面不仅有货物清单,还有一个日本商社的假印章和签名。他把一个被日本人坑了的中国商人的角色演得入木三分,时而愤怒,时而恐惧,时而又流露出对那批货物的贪婪。
最终,九爷的贪婪战胜了理智。
一批看似“无主”的贵重货物,一个从天而降的发财机会,足以让他赌上全部身家。
当晚,九爷就召集了手下所有能打的双花红棍,几十号人,十几把汤姆逊冲锋枪,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悄悄埋伏在了贝当路附近。
从酒馆出来,陆景深拐进一个公用电话亭。
他拨通了法租界巡捕房的电话,找到了皮埃尔·杜瓦。
“探长先生。”他用手帕捂着话筒,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的功劳送上门了。”
电话那头的皮埃尔愣了一下:“你是谁?”
“一个爱国的中国人。”陆景深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今晚九点,贝当路十七号,有一伙日本恐怖分子要搞炸弹袭击。我不管你信不信,如果法租界出了乱子,你跑马厅的账,恐怕就不好平了。”
说完,他首接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皮埃尔握着话筒,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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