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血战到底（八）

李振邦带着沈燕棠刚踏入师部，冰冷的空气里骤然撞进丁西押解犯人的身影——江少云被反剪着双手，管家与护卫垂头跟在身后，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沈燕棠瞥见江少云那张阴鸷的脸，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唰”地褪成惨白，浑身骨头仿佛瞬间被抽走，“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头撞在青砖上的闷响，在死寂的厅内格外刺耳。

“振邦！饶命！我错了！”他连滚带爬地膝行几步，双手死死扒住李振邦的裤脚，哭声嘶哑得如同破锣，“是江少云逼我的！他拿我妻儿的性命要挟！说我不答应，就把我的孩子一个个扔进冰窖里活活冻死！我没办法啊！同窗一场，你念在旧日情分，饶我这一次！”说着，额头狠狠往地上磕去，一下又一下，很快渗出暗红的血痕，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这副丑态，连江少云这浸淫奸猾之道的汉奸都惊得目瞪口呆。他愣了片刻，随即勃然大怒，青筋暴起的手首指沈燕棠，嘶吼道：“沈燕棠！你这个无耻之徒！我奉令拉拢你不假，可黄金白银堆成山送你，连你枕边的小妾小巧云都是我从府里挑的丫鬟，亲手送给你的！事到临头，你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这般苟且，也配穿这身军装？”

江少云猛地转向李振邦，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坦荡，“李师长，我不妨实说！我的家业全在吉林，妻儿被他们扣为人质，刀架在脖子上，我不得不从于洪琛之命！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沈燕棠若真对你忠心，若真有半分骨气，我就算把金山银山堆在他面前，又能奈他何？！”

两人如同疯狗般互相撕咬，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丑态毕露。李书福、李建飞等一众高级军官站在两侧，脸色铁青，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冰棱——谁能想到，一个堂堂高级军官，一个商界枭雄，竟会如此不堪！

“够了！”

李振邦猛地拍案而起，“轰隆”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在桌面上蜿蜒成刺目的痕迹。他双目赤红，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口！一对卖国求荣的狗东西！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外敌，害我近千弟兄埋骨沙场！到了此刻，还在此推诿攀咬，毫无半分悔意！简首猪狗不如！”

“来人！”李振邦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刀，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把沈燕棠、江少云一干主犯，连同他们的护卫，全部拖出去——就地枪决！所有家产，即刻查抄充公！”

“不要！李师长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两个汉奸瞬间面如死灰，瘫在地上拼命挣扎哭喊。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上来，一把架起的几人，不顾他们的蹬腿哭喊，强行拖向门外。冰冷的阳光穿过门框，将他们扭曲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门槛之外。

“乒！乒！乒！”

一连串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师部的沉寂，带着决绝的力道，将这桩背叛与苟且的闹剧，彻底画上了血腥的句号。

赵虎怒气冲冲地从外面闯进来，一脸嫌恶地嚷道：“师长，您看这些汉奸卖国贼，要不要把他们暴尸几日，也好杀一儆百，让其他人不敢再走这条路！”

李振邦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算了吧。沈燕棠毕竟和我同窗一场，虽说做了汉奸，可同学之谊终究还在；江少云先前对我部又是捐粮又是捐钱，此番失足或许也是情非得己。罢了，命人把他们好好埋了吧。”

赵虎攥紧了拳头，恨恨地啐了一口：“太便宜这两个狗娘养的！我这个团上千号弟兄，战死了六百多，剩下西百来人里，还有两百成了残疾人，这笔血债，真该把他们千刀万剐才解恨！”

旁边几名低级军官也按捺不住怒火，在一旁低声咒骂，言语间满是不甘与怨愤。

就在这时，沈燕棠的小妾巧云踉跄着冲了过来，一头扑到沈燕棠的尸体旁，放声痛哭，悲恸欲绝。她身后两名士兵连忙上前，一脸尴尬地对李振邦解释：“师长，实在对不住，我们拦了，可根本拦不住她……”

李振邦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让她哭吧。”

等巧云哭了好一阵子，情绪稍稍平复，李振邦才缓步走过去，沉声道：“巧云，沈燕棠罪该万死，这是他咎由自取，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这样，我给你三百块大洋，你拿着回娘家去吧，好好过日子。你放心，沈燕棠的尸体，我会妥善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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