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身份（九）

钱六心里始终犯着嘀咕：大哥李振邦让他潜伏在警局，却从没给过具体任务，也没说要搜集什么情报。但他深知李振邦谋定而后动，既然大哥有安排，便踏踏实实扮好自己的角色，平日里只忙着跟局里、街面打交道，把警长身份做得滴水不漏。

刚到东局子那阵子，本地黑帮“同庆社”压根没把钱六放在眼里。这伙人在机器局附近盘踞多年，头头马三炮更是出了名的横，见钱六脸上总挂着笑，说话客气温和，只当他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暗地里没少嘲讽这“笑面警长”成不了气候。

首到那次地盘冲突，才彻底改写了他们的看法。那天，一伙奉天来的“过江龙”突然抢地盘，在机器局外跟同庆社大打出手。马三炮带着手下拼得眼红，却架不住对方人多手狠，渐渐落了下风，眼看就要丢了这片赖以生存的地盘。往日里的巡警见状躲得远远的，恰巧钱六带着弟兄巡逻路过，二话不说抄起路边手腕粗的木棍就冲了上去。

只见他木棍上下翻飞，劈、扫、点、戳招招精准，专打对方关节要害，动作又快又狠，没一会儿就把最嚣张的几个过江龙打得瘫在地上哼哼，剩下的人吓得仓皇而逃。马三炮领着手下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眼前这笑面警长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硬茬。

事后马三炮特意派人打听，这才惊觉钱六的底细不简单——不光身手是实打实的硬功夫，背后还靠着总局局长赵庭辉这棵大树。黑道混饭吃，向来敬畏“有身手、有靠山”的人，钱六既护了他们的地盘，又有硬后台，马三炮当即心服口服。

当晚，他就带着厚礼和谢金登门拜访，语气恭敬得不行：“钱警长，今日多亏您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同庆社记一辈子！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钱六依旧笑盈盈的，不推辞也不张扬，爽快笑纳：“马老板客气，维护治安本就是我的本分。”

经此一役，钱六名声大噪，同庆社上上下下对他彻底服了软，马三炮更是把他当成兄弟，三天两头的混在一起。

钱六心里跟明镜似的，那日出手帮马三炮，本就是为了给自己铺路——黑道的人脉、地盘上的便利，都是他潜伏所需的关键。如今马三炮这般识时务，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机。

过了没几日，钱六特意备了些上好的烟酒，登门去找马三炮。刚坐下，他便开门见山，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马大哥，今日来是有件小事想麻烦你。我有几个远房亲戚，想来吉林讨口饭吃，想在你地盘上开个大车店，你看这事可行？”

马三炮正愁没机会报答钱六的救命之恩，一听这话，当即拍着胸脯哈哈大笑：“兄弟，你这说的哪门子客气话！咱俩这交情，别说开个大车店，就是办更大的事，哥哥我也给你兜着！你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在东局子这片地面，还有咱兄弟办不成的事？”

他顿了顿，追问：“地点看好了没？要是没选好，哥哥我帮你挑，保准选个客流量大、没人敢捣乱的好地方！”

钱六笑着摇头，慢悠悠说道：“地点倒是看好了，就是原先的张记老店——你也知道，那店生意一首不温不火，听说最近正打算挂牌出租呢。我想着请马大哥出面帮着说和说和，让店家痛快点转让，省得后续麻烦。”

“就这？”马三炮眼睛一眯，满不在乎地摆手，“这还叫事？包在我身上！”说着，他转头冲身后十几个手下厉声道：“去，把张记老店的事给我办妥了，不管用什么法子，晚上之前，我要看到转让契约摆这儿！办不好，别回来见我！”

手下的打手们齐声应和，气势汹汹地领命而去。钱六见状，脸上笑意更浓，拉着马三炮坐下：“马大哥办事，我最放心。来，咱哥俩搓几圈麻将，等着好消息就是。”

两人边搓麻将边闲聊，气氛热络。果然，还没到掌灯时分，那几个打手就拿着一份签好字、按了手印的转让契约回来了，顺带还拎着张记老店老板送来的烟酒——显然，马三炮的人没少用手段。

钱六拿起契约扫了一眼，见各项条款都清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明知这契约来得不干净，却半点不推辞，起身冲马三炮拱了拱手，笑得真诚：“那就多谢马大哥了，这事办得漂亮！往后我那几个亲戚，还得靠你多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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