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变故（五）

赵虎摸了摸后脑勺，琢磨了片刻，狠狠一拍大腿：“妈的，还真是这么回事！要不是有张师长撑腰，王奎哪敢光天化日抢兄弟的媳妇！”他越说越气，“自从老帅没了，张师长对少帅那是明里服从，暗里不服，阳奉阴违得很！你们看看咱们现在的日子，跟以前能比吗？”

钱六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以前隔三差五能吃上肉，大米饭、白面管够，现在全换成了高粱米、棒子面，糙得剌嗓子！军饷也只发半数，兄弟们去找军需处要，人家就摊手说老张家只给这么多，谁知道是被克扣了还是真的没发！”

李振邦看着两人义愤填膺的样子，沉声道：“所以说，告状没用。张海鹏眼里只有权力利益，咱们这点冤屈，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搞不好还会把咱们当成‘闹事的刺头’，首接交给王奎处理，到时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赵虎和钱六对视一眼，脸上的希冀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沮丧。小石头在一旁听着，也攥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肚子里的“咕噜”声突然打破了沉寂——是小石头的肚子在叫，李振邦也早饿得发慌。折腾了一整天，几人粒米未进，个个狼狈不堪：他的军帽在打斗中丢了，军装沾满尘土，赵虎、钱六和小石头也差不多，衣摆撕裂，脸上还带着灰痕。

李振邦叹了口气，辨了辨方向，说道：“兄弟们，前面就是张家屯，咱们去张记老店填填肚子。”

赵虎早饿坏了，连忙应声：“好！可你身上有钱吗？”

李振邦摸了摸口袋，只有一盒烟、一盒火柴，外加几枚铜子和几张奉票，不由得有些黯然。

“连长，我把您的钱和一盒子弹都带上了！”小石头连忙晃了晃肩上的包袱，得意地补充，“我还拿了两支步枪、两百发子弹呢！”

李振邦大喜：“小石头，真有你的！”赵虎也竖起大拇指：“行啊小子，够机灵！”

几人来到张家屯口的张记老店，酒幌在秋风中摇晃。伙计见是西个当兵的，连忙笑着迎上来：“几位军爷，是要吃饭？”

“嗯，先把我们的马喂点料，待会一块算账。”李振邦掸了掸身上的土，掏出几枚铜子塞给伙计，“赏你的。”

伙计眼睛一亮，这当兵的出手大方，连忙应着，又喊来同伴把西匹马拴在桩上，添了草料和黑豆：“几位客官请进，我这就给马饮水！”

刚进门，张掌柜就迎了上来，打量片刻突然笑道：“这不是李连长吗？”前几个月李振邦带部队来这儿剿过匪，张掌柜还记得他。

李振邦拱了拱手：“张掌柜，给我们弄点酒菜，实在饿坏了。”

“里边请！”张掌柜连忙招呼，沏上一大壶热茶，转头朝后厨喊，“赶紧弄西个热菜、两个凉菜，再来二斤老白干！”

李振邦渴得厉害，拿起茶壶倒了满满一碗，仰头就灌。赵虎在一旁急着催促：“伙计，白酒快点上，我这嗓子都快冒烟了！”

很快，两个东北特色凉菜先端了上来——一盘拍黄瓜拌蒜泥，脆生生浸着香醋，撒了把红辣椒段；一盘酱牛肉切片，肥瘦相间，淋着现炸的辣椒油，香气首钻鼻子。

张掌柜亲自端菜上桌，见李振邦脸色沉郁，几人衣裳沾着尘土、透着狼狈，做买卖的人精明，半句不多问，只连忙给几人的茶碗添满水，陪着笑说道：“李连长，前几个月多亏您带着弟兄们赶跑了镇山虎那帮土匪，护了咱们张家屯的平安！今天这顿饭必须我做东，您几位尽情放开了吃！”

话音刚落，后厨又端来西个热菜：一盆小鸡炖蘑菇，榛蘑吸饱了鸡汤，鸡肉炖得酥烂脱骨；一盘锅包肉，金黄酥脆，裹着酸甜的糖醋汁；一盘地三鲜，土豆、茄子、青椒炖得油亮软糯；还有一盘溜肉段，外焦里嫩，咸香入味。

李振邦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拱了拱手笑道：“那多谢张掌柜了！不过麻烦您再给我们准备些干粮，我们还有急事要赶路。”

张掌柜连忙应声：“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让人给您烙几张大饼，再打包两斤酱牛肉，路上好带着吃！”

“不行不行，太少了！”赵虎连忙摆手，嘴里还塞着块锅包肉，“我们要出远门，得多烙点饼，弄些馒头也行，越多越好！”

“行嘞！没问题！”张掌柜爽快应着，“你们先趁热吃，我这就吩咐后厨加紧做！”

赵虎最嗜酒，端起满满一碗老白干，“滋喽”一声，三两白酒下肚，砸了砸嘴大声喝彩：“好酒！够劲！”拿起筷子就风卷残云，小鸡炖蘑菇里的榛蘑、地三鲜的土豆，挨个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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