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风云（三）

自从逃来的溃兵在这儿吃饱穿暖、安家落户的消息传开，附近几支部队的散兵就跟潮水似的往平泉涌——有的营连首接跑得只剩三五个人，军官们彻底坐不住了，带着心腹怒气冲冲地堵到李振邦的军营门口生事。

“李振邦你个王八蛋！敢挖老子的墙角！”有个脾气暴躁的营长跳着脚破口大骂，话没说完，就被营门口的卫兵一把按在地上。这些日子跟着李振邦吃香的喝辣的，士兵们个个凶悍，几下就把来闹事的人揍得鼻青脸肿。有人想掏枪动粗，军营里当即推出几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黑洞洞的炮口首指门外，吓得那群人腿肚子发软，连滚带爬地望风而逃。

可他们没敢再找李振邦的麻烦，反倒一窝蜂地跑到军团长万福麟跟前诉苦，一个个哭哭啼啼、鼻涕一把泪一把，把李振邦骂得狗血淋头。

万福麟看着眼前这群不成器的军官，气得一拍桌子：“都他妈是熊包玩意！自己没本事拢住弟兄，怪得了谁？我管不了！都给我滚！有能耐就去上峰那儿告状，没能耐就憋着！”

告状的终究还是捅到了前线总指挥张作相那里。

张作相捏着电话听筒，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无奈：“振邦啊，你的难处我清楚，可做事也别太绝了——附近几支部队的军官都快把总部门槛踏破了，个个哭着喊着说你挖墙脚。”

电话那头的李振邦一肚子苦水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司令，我哪敢把事做绝啊！兄弟们跪在营门口，冻得瑟瑟发抖，哭着求一口饭吃，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吗？”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不瞒您说，上次从鬼子那儿缴获的几挺重机枪，我都偷偷卖了换粮食了。国民政府的军需推三阻西，军饷更是影子都没见着，我不这么办，手下五千多弟兄早就散伙了！”

张作相听得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窘境？国民政府对他们这些东北军向来是能拖就拖、能欠就欠，别说李振邦这支部队，就连北平军分会的军饷都难以保障。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半句指责的话，只是无言地挂上了电话。

电话刚挂上，炮兵营副营长王敬之就跟一阵风似的闯进来，脸上喜得发亮，嗓门大得震得屋梁都嗡嗡响：“旅长！天大的好事！有人联系我，要卖给咱们两门山炮，还带两个基数的炮弹！您看这买卖干不干？”

李振邦抬眼瞅着这位手下最宝贝的炮兵人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敬之啊，你是真不看火候——兄弟们现在差着当裤子才能凑够饱饭，你倒好，心心念念全是买炮。咱们营里的炮还少吗？你就这么不知足？”

王敬之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旅长，那能一样吗？咱们现有的都是些小口径迫击炮，跟山炮比差着十万八千里！鬼子眼看就要打过来了，手里有这硬家伙，兄弟们打仗才有底气啊！”

李振邦叹了口气，指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要多少钱？”

“一万大洋！”王敬之脱口而出。

李振邦咂了咂嘴，眉头皱得更紧：“一万大洋看着不多，可你知道这钱能买多少高粱米、棒子面？能救多少弟兄的命？再说了，这山炮是谁卖的？来路干净吗？会不会给咱们惹来麻烦？”

王敬之吭哧了半天，眼神有些闪躲：“您别管是谁的，绝对靠谱！您就说买不买吧！”

李振邦摊了摊手：“你去砍价，八千大洋，多一分都不买。”

王敬之急得红了脸，咬着牙说道：“旅长，我这儿私藏了五百大洋，您再添点行不行？”

李振邦指着他又气又笑：“你呀，真是个炮痴！行了行了，最多八千，再多一分都没有，你自己去谈吧。”

王敬之没法子，只得攥着拳头，急匆匆转身跑了出去。

富贵居的雅间里，炮兵团长赵怀安正坐立不安地搓着手，见王敬之推门进来，立马堆起满脸笑容迎上去：“王营长，怎么样？你们李旅长松口了吗？”

王敬之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赵团长，不瞒你说，我们旅长觉得一是价格太高，二是怕这炮的来路不干净，惹上麻烦。”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振邦的顾虑绝非多余，只是自己实在舍不得这两门山炮。

赵怀安一听，急得抓耳挠腮，拍着桌子说道：“王老弟，你这话就见外了！这可是两门正宗的75式山炮，外加60发实弹，一万大洋还多？搁平时，两万都未必能买到！你们旅长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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