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追杀（十三）

铁虎趁势拉着马奎走到院角，压低声音叮嘱：“马掌柜，八爷那边会暗中照拂，但你别太当真——帮会中人眼里只有利益，现在六爷对他们恩威并施，他们才肯卖力办事。这世道，人情都是相互的，该提防的还得提防。”

马奎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兄弟放心，这里面的门道我懂。”

“官面上的事你更不用愁。”铁虎话锋一转，语气笃定，“晚上我带你见当地分局的田局长，他跟六爷素有交情，很好说话。”

马奎应了声“明白”，心里己然有了盘算。

这边铁虎备了份厚重礼物，去田八爷府上登门拜访，一番寒暄客套，彼此心照不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敲定了后续照应的细节。到了晚上，铁虎又领着马奎去见田局长，马奎顺势送上一件成色上好的文物，里子面子给得足足的。田局长本就仰仗钱六的势力，当即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许诺定会照拂“景永和斋”。

三天后，铺子如期开业。门口没搞铺张排场，只挂了张红纸，写着“内部鉴赏”西个小字。八爷带着几位朋友前来捧场，田局长也派了手下送来花篮，简单摆了两桌酒，算是正式开门迎客。有这几位撑腰，附近的地痞流氓自然不敢上门捣乱。一开始生意有些冷清，马奎等人倒也不慌——这本就是用来掩护身份的据点，慢慢来才更稳妥。

田鸡和于小毛换上一身寻常客商的短打，背着空行囊出门“收文物”。

店里则交由何五坐镇。他换上一身浆洗得笔挺的藏青长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往柜台后一坐，手里着块老玉，眉宇间自带一股沉稳气度。“景永和斋”既卖也收，钱六带来的二十几件古董里，尤以一件元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最为惹眼，刚摆上货架没两日，便引来了一位身着和服、留着仁丹胡的日本人。

松本，是新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古董收藏者还是领事馆的二等秘书，目光扫过货架时，一眼便盯上了那只梅瓶，凑上前细细端详，手指欲碰又止。何武见状，不急不躁地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行家的笃定：“松本先生好眼光。这只梅瓶是元青花真品，您看这胎体，白中泛青，致密坚实，正是景德镇麻仓土的特质；再看釉色，白釉莹润透亮，青花发色浓艳苍翠，晕散自然，带着苏麻离青独有的铁锈斑，摸上去还有凹凸质感。”

他伸手轻轻托住梅瓶底部，让松本看清圈足：“您再瞧这砂底，火石红自然分布，圈足修胎利落，没有后世仿品的刻意做旧痕迹。瓶身的缠枝牡丹纹，笔触遒劲流畅，花瓣层次分明，青花料色浓淡相间，正是元代青花‘一笔点画’的精髓，可不是寻常仿品能仿得出来的。”

松本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了几句关于青花料源和烧制工艺的细节，何武不卑不亢，一一应答，从苏麻离青的进口渊源，到元代官窑的烧制规制，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甚至指出了梅瓶肩部一处不易察觉的窑裂，佐证其年代真实性。

松本彻底信服，竖起大拇指用中文赞道：“何先生真是高手！佩服佩服！”当即拍板要买。何武早打听好了新京的古董行情，报出两千块伪满币的价格——既符合元青花真品的市价，又比拍卖行低了两成，松本毫不犹豫便应了下来，当场付了现款，小心翼翼地让人将梅瓶打包带走，临走时还再三叮嘱，若有类似珍品，务必第一时间通知他。

松本这桩生意一成，“景永和斋”的名声很快在新京古董圈里传开，接连有不少客商找上门来，铺子里剩下的几件珍品也陆续出手，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田鸡和于小毛每日在外“收文物”，真真假假收回来些杂件，虽撑了场面，却没碰到什么真正的好东西。眼看着钱六带来的存货越来越少，剩下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寻常物件，何武夜里找上马奎，眉头拧成一团：“组长，这么下去可不行。咱们带来的硬货没几件了，再这么卖下去，铺子迟早露怯撑不下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盘算，压低声音道：“依我看，不如咱们‘干一票’——我爷爷当年有两个老友，都是玩青铜器的顶尖高手，做旧仿造的本事一绝，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反正咱们的买主不是日本人就是朝鲜官员，骗他们的钱补充活动经费，咱们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我想去找找这两位老前辈，您看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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