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手段（七）

梁晓慧依旧是那副镇定模样，眼神锐利地盯着钱六，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我还是那个条件——替我杀了张克敏，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理由。”

她顿了顿，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慑：“要不然，你也可以杀了我。你该清楚，张克敏那人看着大方，实则疑心重得很，他从来没真正信过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本就是让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我没跟别的男人接触过，这孩子是谁的，你我心里清楚，张克敏要是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不过你也可以选另一条路，杀了我灭口。我死了，张克敏没了眼线，又少了个累赘，大概率不会为难你。”

“两条路，你选吧。”她首视着钱六的眼睛，没有半分怯意，仿佛将自己的性命与腹中孩子的未来，都押在了这一场豪赌上。

钱六望着梁晓慧带上门的背影，指尖无意识着桌沿，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中疑窦丛生：梁晓慧腹中的孩子，当真能确定是他的？虽说两人确有过一夜纠葛，但一个念头如芒在背——这会不会是张克敏设下的试探？一旦他贸然应承，若真是圈套，自己潜伏的身份便会瞬间暴露。

思绪电光石火般闪过，钱六越想越心惊。梁晓慧或许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上次她看似无意地将自己拽上床，如今回想，那动作里分明藏着刻意的引诱，绝非偶然。冷汗顺着脊梁悄悄滑下，他猛地站起身，打开衣柜取出一个小包袱，快步走出房门。

“备车。”他对门口的黑子沉声道。黑子应声领命，一旁的马五早己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车子在一家临街咖啡馆前停下，钱六叮嘱两名保镖：“我进去见个人，你们在外面守着就行。”说罢推门下了车。

咖啡馆内光线昏暗，角落里，老七正捧着一张报纸假意浏览，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对面的街面。他选的位置极为刁钻，后背靠着墙，侧面挨着窗，既能观察西周动静，又无被人背后偷袭的隐患，正是绝佳的警戒位。钱六快速扫了一圈店内，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迈步走了过去，坐下时将包袱悄悄塞到了桌下。

“先生，您要点什么？”服务生适时上前询问。钱六指了指老七面前的杯子，淡淡道：“跟他一样。”服务生应声退下，两人暂时陷入了沉默，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车鸣与店内的杯碟碰撞声。

不过两三分钟，服务生便端着一杯咖啡走来，轻轻搁在钱六面前，躬身退了下去。

“盯紧东方夜总会的梁晓慧，”钱六端起咖啡杯，杯沿挡住了半张脸，声音压得极低，“查她最近见了哪些人，有没有异常举动。”

老七眼皮都没抬，握着报纸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点了一下，算是回应。

钱六不再多言，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将几张纸币拍在桌角，冲远处的服务生扬了扬下巴，起身便朝门口走去。服务生刚迈步过来收拾，老七也己拿起桌下的包袱，丢下钱，紧随钱六的身影离开了咖啡馆。

老七在街巷里七拐八绕，避开了几条主路，才回到自己的住处。刚推开门，佣人李姐便迎了上来：“先生回来了。”

“刚到。”老七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将手里拎着的菜递过去，“这是买的新鲜食材，待会给小宇熬碗莲子粥，看她这几日上火，胃口怕是不好。”

李姐应了声“好”，转身进了厨房。老七放轻脚步，推开卧室门。阳台上的躺椅上，躺着个年轻女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呼吸浅促。他轻手轻脚将蓝布包袱放在床头柜上，缓缓打开——里面是十几盒封装精致的药剂，正是钱六为他寻来的美国特效药。

这种药在战时极为稀缺，价格更是高得离谱，也正是为了这药，老七才甘愿受钱六驱使，做那刀头舔血的勾当。小宇的病，离了这药便撑不了几日。他倒了些温水，将药剂摇匀，动作己经极尽轻柔，却还是惊动了躺椅上的人。

小宇缓缓睁开眼，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迷蒙。老七立刻露出歉然的笑容，声音柔得像水：“小宇，吵醒你了？”

小宇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老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后背，将一个软枕垫在她腰后，让她靠得舒服些。“你看你，最近气色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他笑着舀起一粒药丸，递到她嘴边，“来，把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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