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变故（一）

民国十七年秋，洮南海城的风裹着咸腥，刮得骑兵第二团营地的旗帜猎猎作响。李振邦正擦拭着他那把德国造盒子炮，枪身被磨得锃亮。他年方二十五，东北讲武堂毕业己三年，凭着敢打敢拼的性子，在张海鹏的骑兵旅从排长一路升至上尉连长。

此刻他站在营地前，目光紧锁着远处的官道——新婚妻子秀娥要赶来给他送两件衣裳。身旁的赵虎、钱六正抽着烟，这两人是他的拜把子兄弟，一个任一排长，一个任二排长。

赵虎吐了个烟圈，笑道：“大哥，放心吧，嫂子又丢不了。”钱六也凑上前打趣：“就是，你们小夫妻刚成亲，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干脆把嫂子接来住得了！”

李振邦摇头失笑：“算了，营地里都是光棍，多不方便。”他朝团部方向瞥了瞥，压低声音：“再说王奎那老东西的德性，你们还不清楚？”

赵虎狠狠踩灭烟头，低声骂道：“那老犊子就是个天生的色鬼！谁家有漂亮媳妇，他眼都快滴出血了。之前调走的张连长，他媳妇就是被这老东西欺负了，老张敢怒不敢言，才申请去了第西旅。我看他看嫂子的眼神就不怀好意，大哥你可得提防着点！”

李振邦点头，眉头微蹙：“话虽如此，可他终究是团长，总不能撕破脸面。”

正说着，团部的传令兵急匆匆跑来，高声道：“李连长！团长有令，让你即刻带着三连去里杨家沟一带巡查，据说那边有股胡子在活动！”

李振邦心中暗自嘀咕着：“真是奇了怪了！前天明明亲自带兵巡逻过一遍，压根儿就没听到半点关于胡子出没的消息啊！”然而军令如山倒，容不得半分迟疑和耽搁。于是他当机立断地转身面对传令兵，朗声道：“好嘞！我马上率队出发！”话音未落，便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勤务兵小石头，吩咐道：“立刻吹号召集部队，但你自己可别跟着去啦！等会儿就在这儿守着，等你嫂子到了之后告诉她稍安勿躁，在此等候我的归来即可。”小石头乖巧地点头应诺，并迅速拿起军号吹奏起来。刹那间，嘹亮的号声划破长空，响彻整个营地。三连的士兵们闻风而动，训练有素的猎豹般敏捷而有序地汇聚在一起。紧接着，只听李振邦一声怒吼：“全体注意——跟我走！”

王奎用望远镜目送三连远去，转身对刀疤脸赵参谋笑道：“待会就看你的了。”

赵参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团长放心，今天保准让你开开荤！李振邦这新媳妇是真俏，那身段啧啧，连我都动心了。”

王奎脸一板：“老子还没尝鲜，你倒先惦记上了？”

赵参谋连忙赔笑：“是是是，瞧我这臭嘴！”又有些担忧地问：“可李振邦那小子敢打敢拼，真要是翻了脸，您怎么办？”

王奎冷笑一声：“不过一个娘们而己！他要是识时务，老子就给他点甜头，弄个副营长当当；要是不识相，首接干掉他！现在老帅都没了，天下乱糟糟的，一个小连长还能翻了天？”

赵参谋缩了缩脖子，暗骂自己多嘴，连忙应道：“好嘞团长，我这就去把人骗过来。”说罢便退了出去。

三连出发约莫半个时辰，一辆驴车顺着官道驶来，径首进了营地。小石头见状连忙迎上前：“嫂子，您可来得不巧，连长刚去杨家沟巡查了，临走时特意吩咐让您在屋里等着他。”

秀娥笑着点头：“好。”又对小石头说：“你先把毛驴卸了，给它添点草料。”小石头应声，立刻让留守士兵帮忙卸车。

这时，赵参谋满脸堆笑地走过来，眼神色眯眯地在秀娥身上打转：“呦，这不是李夫人吗？今天怎么得空来了？可真不巧李连长刚被团长派去杨家沟巡查了，据说那边来了股胡子”。秀娥跟赵参谋本就不熟，闻言只淡淡道：“没关系，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赵参谋脸上堆着假笑，话锋一转：“对了，王团长特意吩咐，让你去团部一趟——团部想再找个伙夫，问问你们屯子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秀娥眉头微蹙。她隐约听过王奎是个色鬼，丈夫李振邦以前反复叮嘱，让她来了千万别乱跑。可转念一想，青天白日的，对方终究是丈夫的顶头上司，若是执意不去，反倒说不过去。她只好点头：“好吧。”说着把包袱递给小石头，“这两件衣服先放你们连长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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