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老岭的山
五月一日,辽源。
张作舟就爬上了老黑山最高处的那棵老松树,他把身体卡在树杈间,举起望远镜,往山下看。
从这儿往下看,辽源城外的鬼子兵营像一排排火柴盒,整整齐齐码在那儿。三天前,那些火柴盒只有十几个,现在数了数,至少三十个。
“营长,”树下传来小陈压低的声音,“看见啥了?”
张作舟没回答,继续数。兵营、仓库、炮阵地、马厩,他一样一样数过去,在心里记着。
数完了,他滑下树。
“鬼子的主力到了,至少五千人,还有山炮、骑兵。看样子,就这几天了。”
小陈脸色发白:“五千?咱们全营才八百人。”
“八百人怎么了?”张作舟瞪他一眼,“八百人也是人,鬼子五千,也不是三头六臂,走,回去给司令发电报。”
两人顺着山脊往回走,走到半路,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张作舟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什么声?”小陈问。
张作舟没说话,爬上旁边一块岩石,举起望远镜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山下的公路上,一长串黑点在移动。
近了,能看清了,一辆接一辆的卡车,至少二十辆,每辆车上都站着荷枪实弹的鬼子兵。车队的最后面,是西辆装甲车,履带碾过路面,扬起漫天尘土。
张作舟放下望远镜,心里沉了一下。
“他娘的,连装甲车都来了。”
他跳下岩石,对小陈说:“快,跑步回去。告诉弟兄们,鬼子要动了。”
两人撒开腿,往营地跑。
同一时间,铁岭,乱石岗。
王铁汉趴在石头后面,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条公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己经在这儿趴了快一天一夜。
李大个儿趴在他旁边,小声嘀咕:“营长,鬼子今天能来不?”
“急啥?”王铁汉头也不回,“该来的总会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王铁汉精神一振,举起望远镜。
公路上,一队军车开过来。前面是三辆摩托车开路,后面跟着五辆卡车,再后面是西门山炮,由骡马拖着。
“一个大队。”王铁汉数着,“至少八百人,还有炮。”
李大个儿咂咂嘴:“八百,加上原来的,铁岭城外得有两千了。”
“不止。”王铁汉移动望远镜,“你看后面,还有。”
果然,摩托车队后面,又出现了一队长长的步兵。他们排成两列纵队,扛着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得尘土飞扬。
王铁汉数着,数到一千,放弃了,太多了,数不过来。
他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头歪歪扭扭地记:“五月一日,铁岭新增鬼子约两千,有炮,有装甲车。”
记完了,他把本子揣回怀里,对李大个儿说:“撤。回去给司令发电报。”
两人慢慢往后爬,爬到石头后面,猫着腰钻进树林。刚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
王铁汉回头一看,远处山坡上,一股黑烟腾起。
“是咱们埋的地雷。”李大个儿说。
王铁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黑烟还在往上冒,越来越大。
“走吧。”他说,“鬼子踩了雷,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了。”
抚顺,瓢儿屯煤矿。
赵尚志站在矿井口旁边的小土坡上,看着远处鬼子守备队的营房。营房门口,一队新来的鬼子正在列队,带队的是个少佐,正对着士兵们训话。
“营长,”通讯员小吴跑过来,“矿上的老陈传话出来,说新来的鬼子今天一大早就进山了,往老鹰嘴方向去的。”
赵尚志眉头一皱:“老鹰嘴?那不是咱们的防区吗?”
“是。老陈说,鬼子好像是去探路的,,走得很慢。”
赵尚志想了想,说:“走,去看看。”
两人沿着山间小路,往老鹰嘴方向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爬上一个小山头,趴下来往下看。
下面的山沟里,一队鬼子正在慢慢移动。他们走走停停,不时拿出地图比划,带队的军官指着远处的山头,说着什么。
“他娘的,”赵尚志骂了一句,“鬼子这是要进山了。”
小吴问:“营长,咱们怎么办?”
赵尚志没说话,继续盯着那队鬼子。
“回去,通知各连,做好战斗准备。”赵尚志说,“另外,给司令发电报,就说抚顺方向的鬼子己经开始侦察地形,可能就这几天要动。”
两人猫着腰,从山头上撤下来。
通化,老岭山区。
杨靖宇趴在一棵老松树后面,举着望远镜往山下看。从这个位置,能看见三十里外通化城的轮廓,还能看见城外那条公路上,一队队日军正在向北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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