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守备区丰收

七月底，精河。

冬小麦熟了。

最先发现的是坎儿井工地上的夜班工人。

天还没亮，有人借着月光看见远处的麦田泛着一层黄。

不是那种枯黄，是金灿灿的黄，沉甸甸的黄。

那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停下来，站在渠沿上往田里看。

看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消息传到孙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帐篷里看文件。

赵铁柱掀开门帘，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长官，麦子熟了！”

孙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走，看看去。”

他骑马出了营地，沿着精河往西走。

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

麦田己经看得见了，一片连着一片，从河边一首延伸到远处的戈壁边缘，金黄铺满了视野。

风吹过来，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低声说话。

孙策勒住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麦田，没动。

他想起去年秋天刚到精河的时候，这里是一片荒地，戈壁滩上的石头比土多，风沙打得人睁不开眼。

老百姓蹲在地上挖草根吃，小孩子肚子胀得圆滚滚的，那是吃土吃出来的。

他当时站在这里，心里想的是：这地方能种出粮食吗？

现在能了。

他翻身下马，走进麦田。

麦子齐腰深，麦穗又大又沉，压得麦秆弯了腰。

他伸手掐了一个麦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吹掉麦壳，露出的麦粒。

麦粒是淡黄色的，圆滚滚的，放在嘴里嚼了嚼，有一股清甜的香味。

赵铁柱跟在他后面，也掐了一个麦穗，搓了搓，塞进嘴里。

“长官，甜的！”

孙策没说话。他站在麦田里，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金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三百多个日夜，坎儿井挖了三十多公里，地下掏出了几万方土。

兵工厂的机器响了一天没停过。

毛熊人的车队在霍尔果斯和精河之间跑了上百趟。

二百万流民，每人每天一斤半粮食，光吃饭就吃了几个月的库存。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片地，等着它长出东西来。

现在长出来了。

孙策回到营地的时候，周账房己经在帐篷门口等着了。

老头儿手里拿着一个算盘，袖口上沾着麦芒，脸上带着笑，但嘴唇在抖。

“长官，初步算出来了。”周账房的声音有点颤。

“多少？”

“精河这边，主垦荒地五十多万亩，加上河滩、坡地零散的七八万亩，一共近六十万亩。

乌苏那边，开垦了三十多万亩。

两地加起来，今年种麦的，将近九十万亩。”

周账房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是头一年开垦，又用上了化肥，地力还没完全养起来。

精河平均亩产三百二十斤，乌苏薄一些，平均二百八十斤。

精河近六十万亩，能出一亿九千多万斤；

乌苏三十多万亩，能出八千多万斤；

两地总产，将近两亿八千万斤。”

孙策听了这个数字，脑子转了一下。

将近两亿八千万斤新粮，再加上毛熊每月还供应几百多万斤，对付眼下二百万人口，不但够吃到明年秋收，还能剩下一大笔储备粮。

而且这只是第一年的产量，地越种越肥，化肥也能稳定供应，明年产量还能再往上提一截。

“你确定算对了？”孙策问。

“长官，我算了三遍。”周账房把算盘举起来，“头一年开荒，能有这个数，己经是逆天了。

等明年地养熟了，化肥跟得上，亩产还能再涨一截。”

孙策点了点头。“继续算。精河、乌苏分开算，粮食储备一笔一笔记清楚，每半个月报一次。”

周账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孙策没在帐篷里待住。

他换了一匹马，沿着精河往东走，想看看更多的麦田。

走到第三号屯垦点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着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哭声。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把麦子，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旁边的人告诉他，这老太太姓李，大家都叫她李老大娘。

甘肃人，去年家乡遭了旱灾，儿子饿死了，儿媳妇跑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孙子，跟着流民队伍走到精河。

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路都走不稳，是孙策的兵把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孙策走过去，蹲下来。“大娘，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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