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宝山县城的地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不是恐惧，是那种猎人己经发现了猎物、但猎物还不知道自己己经被发现的、绷得太紧随时可能断裂的紧张。赵新宇蹲在地道拐角处，背靠着冰冷的泥土墙，手里的南部手枪套着消音器，枪口朝下，保险己经打开。他的身边蹲着几个特种兵，同样握着套了消音器的手枪，同样枪口朝下，同样保险打开。他们的目标不是城外的鬼子，是地道里的“援兵”——那十多个混进来的特高课特务。
经过几天的暗中排查，这些特务的身份、位置、活动规律，赵新宇都己经摸得一清二楚。谁睡在哪里，谁在哪个岗哨值班，谁和谁单线联系，谁负责传递情报，谁负责执行暗杀，全都在他那本用铅笔写在烟盒纸背面的小本子上记得明明白白。他没有动手，不是不敢，是不能。吴梦说了，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等人赃并获，等他们先动手。先动手的是侵略者，还手的是自卫者。这个道理，在战场上说不通，在历史上说得通。她要在战后写战报的时候，每一笔都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字都能对得起良心，每一个死去的鬼子都有名有姓有番号有开枪的证据。
鬼子的舰炮在清晨六点准时开始了轰炸。大口径炮弹落在宝山县城的废墟上，把那些己经被炸过无数遍的泥土又翻了一遍。泥土被炸得松软，碎石被碾成粉末，弹坑叠着弹坑。吴梦蹲在地下指挥部里，头顶的泥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钢盔上，像下雨。她面前的地图上又落了一层灰，她没有去擦，不需要擦了。她的手边放着一份截获的电报，是赵新宇的人在凌晨两点从特高课特务的电台里截获的。电报不长，只有一句话——“支那军队藏身地下隧道，地面轰炸无效，建议更改战术。”
吴梦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笑。鬼子终于知道了。轰炸了十几天，浪费了成千上万发炮弹，终于知道了他们的炮弹打在了空地上。她不怕鬼子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地道在十米深的地下，上面是碎石、瓦砾、尸体、泥土，洞口在每一条巷道的尽头、每一栋倒塌的建筑下面、每一个弹坑的边缘，鬼子找不到，找得到也进不来，进来了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鬼子的舰炮轰炸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停了。不是炮弹打完了，是收到了那封从宝山县城里发出去的电报。松井石根站在战舰的指挥室里，手里攥着那张电报纸，脸色青得像一块在海水里泡了太久的铁。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在这里打了快二十天，耗了无数弹药，死了无数士兵，连一个小小的宝山县城都拿不下来。不是国军太强，是这些国军根本就不在地面上。他的炮弹落在空地上，炸死的只有泥土和碎石，连一个支那人的影子都没有。
“八嘎！通知他们，晚上动手。不管那个女人是谁，挡住大日本皇军的路，就得死。”松井石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长谷川清站在他身后，低着头，鞠着躬。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被免职了，但松井石根留下了他，让他做自己的副手。不是因为他有能力，是因为他对那支神秘部队最了解。他曾经和那支部队交过手，在虹口，在杨树浦，在每一个他永远忘不掉的战场上。他写下命令，递给通讯兵。通讯兵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带着杀意，带着命令，带着一个被中国军队逼疯了的将军最后的不甘。
命令传到了宝山县城外的鬼子阵地，传到了混在援兵里的特高课特务耳朵里。带队的特务大佐蹲在地道里一个隐蔽的角落，面前的电台指示灯闪烁着鬼火般的绿光。他把耳机从头上摘下来，折好电报，塞进上衣内袋里。他的脸被手电筒的微光照得半明半暗，表情阴鸷如毒蛇。“今晚凌晨三点，动手。目标，那个女人。不管她是谁，挡住大日本皇军的路，就得死。”他身边的十几个特务同时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令人不安。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5章 淞沪会战（16）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