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的上海,天空低得像要塌下来。云是灰黑色的,厚厚的,一层压着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不是要下雨,是硝烟太浓了,浓到和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云哪是烟。太阳躲在烟云的后面,像一个发了霉的蛋黄,发着暗黄色的、有气无力的光。从闸北到虹口,从虹口到杨树浦,从杨树浦到吴淞,整个上海都在燃烧。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燃烧。房屋在燃烧,街道在燃烧,工厂在燃烧,学校在燃烧,仓库在燃烧,码头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那些低垂的烟云映成了暗红色,像一大片凝固的血。长谷川清站在海军陆战队总部的楼顶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战场,脸黑得像锅底。
他是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淞沪会战日方最高指挥官之一。他以为上海会像东北一样,会像华北一样,会像他们以前打过的所有地方一样——军队一触即溃,政府一跑了之,老百姓逆来顺受。他又错了。上海不是东北,不是华北,不是他们以前打过的任何地方。上海的国军会抵抗,上海的百姓会支援,上海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每一个窗户、每一个屋顶,都可能射出一颗子弹,要了他手下士兵的命。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军官们,心里的火气像火山一样,压都压不住。“八嘎!你们不是说三天拿下上海吗?现在多少天了?十二天!十二天过去了,你们连闸北都没有拿下来!皇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军官们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看他,没有人敢喘大气。他们知道,长谷川清正在气头上,谁说话谁倒霉。
一个参谋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战报,气喘吁吁的。他跑到长谷川清面前,立正,敬礼,双手把战报递过去。“长官,前线战报。我军在虹口的第三道防线被支那军突破了。”长谷川清接过战报,看了一遍,脸色从黑变紫,从紫变青,从青变白。他把战报撕得粉碎,碎片从楼顶撒下去,像雪花一样,在硝烟中飘散。
“八嘎呀路!”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楼顶的瓦片都在抖。“你们不是说支那军的德械师己经被打残了吗?怎么还能突破我们的防线?”参谋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长官,支那军……支那军有一支神秘部队,穿着灰色军装,枪法极准。我们的机枪手、炮兵观察员、通信兵、军官,都是被他们打死的。没有军官指挥,没有机枪掩护,没有炮兵支援,防线守不住……”
长谷川清盯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像两把烧红的刀。“神秘部队?什么神秘部队?从哪里来的?有多少人?用的什么武器?”参谋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知道。我们的士兵只听到枪声,看不到人。子弹从很远的地方打过来,一枪一个,从不落空。我们的狙击手试图反击,但找不到他们的位置。他们打完就转移,从不在一处停留。我们的炮兵对可能的狙击位置进行覆盖射击,但打不到他们。他们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长谷川清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战场。硝烟中,枪声、炮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他不知道那支神秘部队是谁的,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枪,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能打。但他知道,如果不干掉那支神秘部队,他的海军陆战队就守不住防线,守不住防线就守不住总部,守不住总部上海就完了。不是支那人的上海完了,是大日本皇军的上海完了。
虹口,进攻的德械师正在稳步推进。不是冲锋,是推进。一字一句地推进,一街一巷地推进,一房一屋地推进。前面是鬼子的防线,机枪在扫射,迫击炮在轰炸,掷弹筒在射击。但德械师的战士们不怕,因为他们身后有一支神秘部队,穿着灰色军装,枪法极准。他们看不到那支部队的人,听不到那支部队的枪声,不知道那支部队在哪里。但他们知道,当鬼子的机枪手倒下的时候,当鬼子的军官倒下的时候,当鬼子的炮兵观察员倒下的时候,一定是那支部队出手了。
杨小娥趴在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上,身上盖着从楼里找出来的破床单和旧报纸,和楼顶的瓦砾混在一起。她的雷霆狙击步枪架在楼顶的护栏上,枪管上缠着破布,瞄准镜的镜片用纱布蒙了一层。她在等。等鬼子的机枪手换弹板。九二式重机枪的弹板是三十发,打完了要换,换的时候机枪会停几秒钟。这几秒钟,就是机枪手最脆弱的时候。副射手递弹板,主射手接弹板,两个人同时暴露在瞄准镜里,一枪就能干掉两个。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0章 淞沪会战(1)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