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水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黄色，像一条巨大的泥龙，从北边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吴梦站在黄河岸边，看着那些正在渡河的人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从北平到河北，从河北到山东，一路走，一路打，一路掩护老百姓撤退。六辆卡车，一百个人，半个月的时间，掩护了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从战火中逃出来，从鬼子的枪口下救出来，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但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们，在盼着他们，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黄河岸边挤满了人。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几百人、几千人，黑压压的一片，从渡口一首延伸到远处的土坡上。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有抱着婴儿的母亲，有背着包袱的父亲，有拄着拐杖的老汉，有被人搀扶着的老太太。他们从北平来，从天津来，从保定来，从华北的每一个角落来，往南走，往黄河的方向走，往安全的地方走。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恐惧，有迷茫，有一种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无助。
一群女大学生挤在渡口的角落里，大约三十几个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二三岁，最小的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她们穿着蓝色或灰色的学生装，有的己经破了，有的沾满了泥土，有的扣子掉了用别针别着。她们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尘，眼睛红肿，有人还在流泪，有人己经哭不出来了。她们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小包袱，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几封信，有的还抱着一个从学校里带出来的枕头，枕头是白色的，己经被灰尘染成了灰色。
吴梦的卡车在渡口停下来。她跳下车，走到那群女大学生面前，看着她们。她们也看着她，看着她身上的军装，看着她左臂上缠着的绷带，看着她腰间的手枪，看着她背上那支雷霆狙击步枪，看着她脸上被硝烟熏黑的皮肤和眼睛里的血丝。她们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但她们知道，她是从战场上来的，是从鬼子的枪口下活着回来的。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吴梦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生站了出来，她的辫子己经散了，头发乱得像鸟窝，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报告长官，我们从保定来。保定师范专科学校的，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终于看到了穿军装的人，终于看到了能保护她们的人，终于看到了希望。
吴梦看着她们，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说了一句话。“下车。先护送大学生过黄河。过了河，再回来接我们。一个都不能落下，一个都不能伤。”
战士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无声地散开了。有人去河边找船，有人去维持秩序，有人去帮大学生们搬行李，有人去搀扶那些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小栓子跑到那群女大学生面前，帮她们把包袱拎起来，扛在肩上，领着她们朝河边走去。他的步子很快，但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一等，等她们跟上来了再继续走。他的脸很黑，被硝烟熏的，被太阳晒的，被风沙吹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黄河上没有桥，只有几条小木船，在浑浊的河水中来回摆渡。船不大，一条船一次只能坐十几个人，从这边到那边，要半个多小时。战士们站在岸边，把老百姓一个一个地扶上船，把行李一件一件地递上去，把老人背上去，把孩子抱上去。船开走了，在黄河的波涛中颠簸着，像一个摇摇晃晃的摇篮。船上的老百姓朝岸上挥手，岸上的老百姓朝船上挥手，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站在那里发呆，有人跪在船上磕头，朝北边磕，朝北平的方向磕，朝那些还在战斗的战士们磕。
吴梦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女大学生上了船，看着船在黄河中慢慢远去，看着船上那些蓝色的、灰色的、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黄河对面的雾气里。她转过身，对身后的战士们说了一句“等船回来，我们继续”，然后走到卡车旁边，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左臂还在疼，纱布己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从纱布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她没有去管，她太累了，累到连抬手都懒得抬。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6章 二十九准备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