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日的夜晚,北平租界的枪声被夜风吞没了。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是匕首刺入咽喉时那种细微的、像布匹被撕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谱子的、只有死神能听懂的交响乐。小栓子蹲在使馆区的墙根下,匕首上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石板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己经杀了七个鬼子了,三个巡逻兵,两个哨兵,一个通信兵,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官,穿着西装,戴着礼帽,半夜三更从巷子里钻出来,撞在了小栓子的匕首上。他不认识那个人,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干什么的,但他不需要知道。在战场上,在这个年代,在这个鬼子的铁蹄即将踏碎山河的时刻,穿着鬼子衣服的就是鬼子,给鬼子办事的就是汉奸。杀了就杀了,不需要问为什么。
五个战友从不同的方向摸过来,蹲在小栓子身边,六个人围成一圈。有人身上有血,有人身上没有,有人喘着粗气,有人呼吸平稳,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一样亮,像六颗在黑暗中燃烧的炭。
“使馆里面还有一个。听说是大使,今晚没走,住在里面。”一个战士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说。
小栓子点了点头,从绑腿里拔出匕首,在手心里转了半圈,刀尖朝前,刀刃朝上。这是赵大牛教的握法,刺杀的时候刀刃朝上,从下往上挑,挑开敌人的腹部,一刀毙命,不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他在训练场上练过几百次,在战场上用过七次,每次都管用。六个人无声地翻过了使馆的围墙。院子不大,中间一栋小楼,楼上有灯,楼下有灯,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院子里的哨兵己经掉了,尸体躺在花坛后面,用灌木丛盖着,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到。小栓子朝小楼的正门指了指,两个战士摸了过去,蹲在门的两侧。他又朝二楼的窗户指了指,另外两个战士沿着墙角的排水管爬了上去,无声地翻进了窗户。他自己蹲在正门口,等。
楼里传来了几声闷响,不是枪声,是匕首刺入身体的声音,是身体倒地的声音,是喉咙被割开时那种细小的、像风吹过窗缝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袍的矮胖男人从门里冲出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惊恐。他看到了蹲在门口的小栓子,张嘴要喊,但声音还没从喉咙里出来,小栓子的匕首己经到了。刀刃从他的左颈侧刺入,从右颈侧穿出,他的嘴张着,眼睛瞪着,身体慢慢地软了下去,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
小栓子从他身上跨过去,走进了小楼。客厅里,两个鬼子倒在地上,一个仰面朝天,一个趴在地上,身下的血汇成一小片,在地板上慢慢地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花。楼梯上也有一个,滚到了楼梯拐角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被踩死的虫子。二楼上,两个战士正在翻箱倒柜,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摞文件,从抽屉里找出了几根金条,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皮箱,皮箱很重,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银元。还有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美金和英镑,绿花花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小栓子把文件、金条、银元、美金、英镑全部装进带来的帆布袋里,塞得满满的,帆布袋鼓得像一个快要撑破的肚子。六个战士每人扛着一个帆布袋,从使馆的后门溜了出去,消失在北平的夜色中。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六滴水融进了河里,无影无踪。
第二天天亮,租界的鬼子侨民被杀的消息就传遍了北平城。英国领事馆的人站在使馆门口,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鬼子尸体,脸都白了。他们不知道是谁干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干,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但他们知道一件事——日本人的侨民在他们的地盘上被人杀了,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来找他们的麻烦。为了自保,英国领事馆的人一口咬定,这件事不是他们干的,但也不是中国人干的,因为中国人没有这个能力。一定是日本侨民自己内部出了问题,一定是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然后嫁祸给英国人。英国人的报纸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说日本侨民在北平租界内发生内讧,自相残杀,造成了大量伤亡,日本政府应该管好自己的侨民,不要给他们惹麻烦。日本人气得跳脚,但又拿不出证据,只能在外交场合跟英国人打口水仗。双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把宛平城外的枪炮声都盖住了。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4章 刺刀见红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