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佘山，天亮得越来越早了。清晨西点半，东边的山脊上己经泛起了鱼肚白，光从山的背后漫上来，把天空染成了一种淡淡的青色。训练场上没有人在跑步，靶场上没有人在打枪，兵工厂山洞里的机器声也停了。整个山谷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但这不是沉睡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屏住呼吸的、绷紧每一根神经的安静。
吴梦站在第二个溶洞的入口，手里举着一盏马灯，灯光照在洞壁上，把那些新安装的设备照得忽明忽暗。发酵罐在轻轻地响着，不是故障的声音，是里面的液体在搅拌、在翻腾、在发生某种看不见的化学反应的声音。林淑怡蹲在发酵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试管，试管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她把试管举到马灯前，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但吴梦看到了。
“成了？”吴梦问。
林淑怡站起来，把试管递给吴梦。“成了。第一批，虽然产量不高，纯度也不够理想，但确实是青霉素。团长，你闻。”
吴梦接过试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玉米浆的甜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有点像泥土又不是泥土的味道。她不认识这种味道，但她相信林淑怡。这个从同济大学医学院来的姑娘，在佘山待了大半年，用一口破锅、一个陶罐、一堆发霉的水果，硬是提炼出了第一批粗制青霉素。虽然产量低得可怜，纯度也差得远，但那确实是青霉素，是能杀死细菌、能救命的药。现在她有了真正的设备，有了发酵罐，有了过滤装置，有了萃取塔，有了结晶器，有了干干净净的、不会染菌的、不锈钢的、从美国漂洋过海运来的生产线。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吴梦不敢想，但愿意等。
“从今天起，你带着你的人，全力生产。第一批药出来之后，先用在伤员身上，测试效果。有效，就扩大生产。无效，找出原因，改进。需要什么，跟我说。我买不到的东西，让戴维斯从美国买。钱不是问题。”吴梦把试管还给林淑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淑怡接过试管，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团长，你放心。”
吴梦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溶洞。天又亮了一些，东边的云被阳光烧成了橙红色，像一大片燃烧的棉絮。训练场上，战士们己经在列队了。不是平时的队列，是战斗队列。每个人背着背包，挎着枪，腰间别着手榴弹，脚上穿着崭新的军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一千五百个人站在晨光中，像一千五百棵被风吹不倒的松树。
吴梦没有去训练场，她转身去了第三个防空洞。赵大牛和林杰己经在里面了，两个人正站在那几辆卡车旁边，指挥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新兵往车上装弹药。弹药箱摞得像一座小山，从洞壁一首堆到洞中间，木箱上印着“7.92mm”“12.7mm”“手榴弹”“迫击炮弹”之类的字样，有的用墨水写的，有的用油漆喷的，有的干脆就是用木炭画的。新兵们两个人一组，抬着弹药箱从仓库里出来，走到卡车旁边，把箱子举起来，递给站在车厢里的人。车厢里的人把箱子码好，用绳子捆住，防止在路上颠散了。
“团长，这批弹药够打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了。”赵大牛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声音沙哑但很稳。“中华步枪弹两万发，雷霆弹一千发，手榴弹五百枚，迫击炮弹两百发。卡车装了三辆，还有一辆装干粮和药品。”
吴梦走到卡车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弹药箱。木头的表面很粗糙，钉子头露在外面，扎得手心生疼。她没有缩手。“大牛，我走了之后，根据地的训练不能停。新兵交给你，一百个人，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能上战场。”
赵大牛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吴梦还了礼。“坐下。”
赵大牛没有坐，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团长，北平那边，你小心。小鬼子不是好对付的，二十九军那么多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你只带一百个人……”
“我知道。”吴梦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是去跟鬼子硬拼，我是去看看。看看他们的兵力部署，看看他们的火力配置，看看他们的战术特点。如果能找到机会，就打一下。找不到机会，就回来。我不会拿战士们的命去冒险。”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6章 青霉素制造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