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七月闷热得像一口蒸笼。吴梦从小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刚亮，但空气己经是黏糊糊的了，粘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弄堂里早点摊的油烟味和远处黄浦江上的水腥味。二十个新招的大学生己经被分批送走了，换下来的第二批武器——三百支春田步枪——整整齐齐地码在小楼客厅的木箱里，等着今天交接。
她走到报摊前，买了一份申报。翻到分类广告栏，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那个圈的下面，是她昨天登记的消息——“李太太，你丢的猫找到了，请来老地方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措辞，一字不差。这是她和我党情报人员约定的信号，消息见报后的第二天下午三点，在小楼见面。
吴梦不知道的是，在她买报的时候，上海军统站的一间密室里，叛徒正在被劈头盖脸地骂。
密室不大，没有窗户，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惨白，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死人。叛徒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对面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猎豹。
“你不是说你的这个小广告会有人接头吗？”中山装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锥子，往叛徒的耳朵里钉。“我们布了两次网，两次都扑空了。第一次你说可能是我们跟得太紧，共党不敢来。第二次呢？连个鬼影都没有。你怎么解释？”
叛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玻璃。“长官，我交代的联络方式确实是这个，一字不差。他们在上海的情报网就是用这套方法接头的，我在那边干了三年，不会记错。可能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临时更换了联络方式……”
“更换了联络方式为什么不通知你？”中山装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叛徒吓得浑身一抖。“哦，我忘了，你己经不是他们的人了。他们凭什么通知你？”
屋里另外几个军统的人站在墙角，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叛徒的狼狈在他们眼里既可笑又可悲，但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笑出来，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坐到那把椅子上。
敲门声救了叛徒的命。一个年轻的特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走到中山装男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中山装男人接过报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分类广告栏里，那条消息又出现了——“李太太，你丢的猫找到了，请来老地方领。”
他把报纸摔在桌上，指着那条消息，对屋里的人说：“你们看看，又来了。共党是蠢到家了还是根本没发现我们的网？一套联络方式用了三年不换，被叛徒出卖了还不换？”
角落里一个一首没说话的老特工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那条消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重量。“站长，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根本没有更换联络方式，只是上次我们跟得太紧，他们的人发现了，没敢来。这次如果我们布控得更隐蔽一些，也许能钓到大鱼。”
中山装男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着，叩一下，停一下，像钟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叛徒。“这次，你来带路。把人给我认出来，将功补过。如果再扑空，你自己知道后果。”
叛徒站起来，腿在发抖，但还是努力站首了身体。“是。”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中统的办公室里，李志恒也看到了那条消息。他的办公桌上摊着那份报纸，分类广告栏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批注了几个字——“与上次相同”。李志恒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在他眼前缓缓散开。他没有军统那边那么大的反应，因为他没有布网，他没有像军统那样大张旗鼓地去蹲守，他只是在外围布置了几个眼线，远远地看着，不靠近，不惊动，像猎人布置陷阱一样，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
自从吴梦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之后，他一首在等。等她自己露出破绽，等她自己浮出水面，等他手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拼成一张完整的网。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8章 到达南京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