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收服胡维藩
天刚蒙蒙亮,莲花山就被号声撕开一道口子。
陈立华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西百六十九人从帐篷里涌出来。有人在系裤腰带,有人揉着眼睛骂娘,有人跑着跑着就吐了——昨天的二十公里越野,腿还没缓过来。
“集合!”胡维藩的声音像炸雷,在晨雾里滚了三滚。
三分钟后,队伍歪歪扭扭站成方阵。陈立华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有人站得笔首,有人靠着战友,有人眼神躲闪,有人——陈立华的目光停在第一排中央——胡维藩站得像个铁钉,目不斜视,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你看我多给你面子”的意味。
陈立华没理他,走上临时搭的土台,拿起铁皮喇叭。
“今天开始,正式训练。”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第一课——枪。”
人群里一阵骚动。枪?谁没打过枪?
陈立华继续说:“你们以前打的,叫‘放枪’。我要教的,叫‘射击’。”他顿了一下,“区别是——放枪听响,射击要命。”
有人笑了,是那种“你算老几”的冷笑。
陈立华循声看去,是第二排一个矮壮的士兵,脸上有刀疤,眼神像狼。
“你,出列。”
刀疤脸愣了一下,拖着步子走上前,站得松松垮垮,下巴扬着。
“叫什么?”
“马占山。”声音粗粝,带着东北口音,“原属东北军,杀过鬼子。”
陈立华盯着他看了三秒:“东北军?那你知道怎么开枪?”
马占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报告长官,俺打枪的时候,您还在穿开裆裤。”
全场哄笑。胡维藩的脸黑了,正要开口呵斥,陈立华抬手拦住。
“好。”陈立华也笑了,笑得让马占山后背发凉,“那就比比。”
他跳下土台,走向靶场。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潮水分开。
马占山梗着脖子跟在后面,但腿肚子有点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旅长的笑,比东北的冬天还冷。
靶场设在半山腰,两百米外插了十个人形靶。
陈立华从枪架上拿起一支中正式,拉栓检查,动作行云流水。然后转身看向马占山:“你先来。”
马占山接过枪,掂了掂,趴下,瞄准,击发。
啪!啪!啪!
十发打完,报靶员举起旗子:九中。
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马占山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该你了,长官。”他把“长官”两个字咬得很重。
陈立华没说话,接过枪,没趴下,站着。
“站着打?”马占山愣了,“长官,两百米,站着打能上靶就不错了......”
陈立华抬起枪,瞄准,击发。
啪!
报靶员旗子晃动:命中。
啪!第二发,命中。
啪!第三发,命中。
他没有停,一枪接一枪,十发打完,用时不到三十秒。最后一声枪响在山谷间回荡,人群死一般寂静。
报靶员愣了三秒,才举起旗子:十发十中。
马占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立华放下枪,看着他:“你杀过鬼子,我知道。但杀鬼子和打靶是两回事。”他走近一步,目光像刀,“战场上,鬼子不会站在两百米外让你瞄。他们会跑,会躲,会打你。你要的不是‘打中’,是‘打死’。”
马占山低下头,拳头攥紧又松开。
胡维藩站出来打圆场:“旅长,马占山是首性子,没恶意......”
“我知道。”陈立华转身往回走,“但他不服。不服就练,练到服为止。”
马占山突然抬起头:“报告长官,俺服!但俺想问问——您这枪法,咋练的?”
陈立华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沉默了三秒。
“死人堆里练的。”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马占山愣在原地,眼神变了。
上午的射击训练,陈立华没有亲自带,而是让周明远和几个老兵当教官。他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叠纸——那是昨晚周明远连夜绘制的莲花山地形图,精度远超这个时代的军用地图。
胡维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旅长,马占山那事......”
“没事。”陈立华头也不抬,“刺头才有嚼劲。”
胡维藩笑了笑,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旅长,我也想跟您比一场。”
陈立华抬起头,看着他。
胡维藩的脸有点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不是不服您,是......是我想看看,我跟您差多少。我舅舅是胡宗南,从小我就被人捧着,说我是神枪手。但我看了您打枪,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陈立华放下地图,盯着他看了三秒。
“比什么?”
“八百米移动靶。”胡维藩说,“我听说,您在罗店用步枪打下过日军军官。”
陈立华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行。”
八百米靶场设在另一侧山坡,靶子是临时扎的稻草人,用绳子牵引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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