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沼泽突围

天亮时，方文澜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他蹲在陈立华面前，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三根线，每一根都画到一半就停住。

“三条路，全断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北边，日军一个联队正在推进，己经过了宜兴。西边，广德被占了，鬼子昨天下午进的城。南边——”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根线划掉：“南边是太湖，没路。”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胡维藩的脸白了。周明远的手在抖，地图被他攥得皱成一团。就连沈放，那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沈放，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千零九十三个人，被围住了。

陈立华蹲在那里，盯着地上那三条被划掉的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文澜。

“还有第西条路吗？”

方文澜看着他，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东边。

“那里，”他说，“有一片沼泽。”

沼泽在当地人嘴里叫“烂泥荡”。

方圆几十里，全是水草和淤泥，深浅莫测。据说底下有千年不化的烂泥，人踩进去，越挣扎陷得越快，最后整个人都会被吞没。连鸟都不从上面飞，因为雾气太重，飞着飞着就撞进泥里。

陈立华站在沼泽边缘，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水草地。

晨雾正在升起，把整个沼泽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中。看不见路，看不见边，只能看见近处那些东倒西歪的芦苇，和偶尔冒出水面的枯树桩。

方文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刚从附近村里找到的破地图——那是一个老猎户画的，歪歪扭扭，但标注了几条勉强能走的路。

“老猎户说，涨水的时候，这片沼泽有三十里宽。现在水退了，但淤泥更深。”方文澜指着图上的一条虚线，“这条路，是采药人和猎户踩出来的，能通到对面。但只有本地人认识。”

“那个老猎户呢？”

方文澜摇头：“昨天被鬼子杀了。他儿子带我们找到沼泽，然后回去收尸了。”

陈立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一千多个人。

“所有人，听好了。”

人群安静下来。

“前面是沼泽。没有桥，没有船，没有路。但我们必须过去。”

没有人说话。

“待会儿下水之后，每个人找一根木棍，探着走。一步探三次，探实了再踩。前后距离拉开五步，一个人陷进去，后面的人别急着救，先用木棍拉。拉不上来，就扔绳子，几个人一起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不许慌，不许挤，不许乱。慌的人，死得最快。”

一千多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人动。

陈立华转过身，第一个走进沼泽。

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淤泥像无数只手，死死吸住每一个踩下去的脚。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脚出，然后探下一步，再拔，再探。

陈立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一下一下地探着。方文澜跟在他旁边，用那个破地图和指南针不停地校正方向。

身后，一千多个人排成一条长龙，慢慢地在沼泽里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踩进泥里的噗嗤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走了半个小时，雾越来越浓。

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周明远紧紧跟着前面的人，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往下一沉。他下意识想挣扎，但想起陈立华的话，立刻趴下，把身体摊开在泥面上。

“别动！”前面的人大喊。

一根木棍伸过来，他抓住，一点一点被拉出来。

淤泥在他身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张巨大的嘴，失望地闭上了。

周明远趴在泥里，浑身发抖，半天爬不起来。

“起来，继续走。”陈立华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很近，又很远。

他爬起来，继续走。

太阳升起来了，但照不进雾里。

雾气更浓了，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整个沼泽捂得严严实实。能见度降到不足五步，前面的人走着走着就消失在雾里，只剩下一声声互相招呼的声音：

“后面的，跟上了！”

“前面的，等等！”

“左转，往左转！”

方文澜盯着指南针，指针在雾里疯狂地转着，根本定不下来。

“旅长，指南针失灵了！”

陈立华停下脚步，看了看西周。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极微弱的风，从左边吹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腥味。

“那边是东。”他指着腥味来的方向，“那边是太湖。咱们要往西走，背对太湖。”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夜航船夫《黄埔十一期杀出一个最强传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2章 沼泽突围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