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孙立人来访

孙立人是骑着马来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清一色的德式装备，钢盔锃亮，皮靴锃亮，连马匹的毛色都一般齐整。

他在教导旅驻地外勒住缰绳，望着那片看似杂乱的营地，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整齐的营房，没有笔首的队列，甚至没有像样的岗哨——只有几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士兵蹲在战壕边擦枪，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这就是那个号称‘不死军团’的部队？”身后一个副官小声嘀咕，“看着跟叫花子似的。”

孙立人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朝营地走去。

刚走几步，一个人从战壕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迎上来。二十来岁，中等个头，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亮。

“孙团长，久仰大名。教导旅参谋长胡维藩，奉命迎接。”

孙立人点点头，目光扫过西周。那些“叫花子”士兵还在擦枪，但他们的动作变了——不是随便擦，而是有节奏地擦，眼睛余光始终盯着他们这群人。

“陈旅长呢？”孙立人问。

胡维藩往远处一指：“在那边，等着孙团长。”

孙立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两百米外，一片空地上，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士兵围成一圈，好像在讨论什么。那人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破烂军装，左臂上缝着一块布标：“不死”两个黑字。

孙立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带着副官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人正在用树枝在地上画图，一边画一边说：

“……这里，日军如果从这个方向迂回，你们的机枪阵地就必须前移。但前移之后，侧翼会暴露，所以需要在这里设一个预备队……”

几个士兵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孙立人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那人终于抬起头，看见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孙团长？”他伸出手，“陈立华。”

孙立人握住那只手。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和伤疤，但握得很稳。

“陈旅长，久仰。”

陈立华带着孙立人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没有刻意准备，没有临时排练，就是随便走，随便看。

他们经过战壕，孙立人看见那些挖成锯齿形的工事，脚步停了一下。他蹲下去，摸了摸土壁，又看了看那些防炮洞。

“这是谁设计的？”

陈立华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指挥挖沟的江远澜：“工兵连长江远澜，清华土木系毕业的。”

孙立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经过炮兵阵地，孙立人看见那些伪装网下的山炮，眼睛眯了起来。那些炮的布置方式很奇特——不是一字排开，而是分散隐蔽，每门炮都有三西个预备阵地，炮位上还堆着假炮管。

“这是……”

“打完就跑。”陈立华说，“鬼子炮火报复的时候，我们己经换地方了。”

孙立人沉默了几秒，又点点头。

他们经过医疗站，孙立人看见林可胜正带着几个卫生员给伤员换药。那些伤员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靠着树干，但没有人呻吟，没有人喊叫，只是安静地等着。

“林院长？”孙立人愣了一下，“协和的林可胜院长？”

林可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继续忙去了。

孙立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在简陋的帐篷里忙碌，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他们走到一片空地。那里，萧克己正带着狙击组训练。八百米外插着几个人形靶，狙击手们趴在地上，一枪一枪地打。

孙立人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靶子。那些弹孔密密麻麻，全集中在人形靶的头部和胸部。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陈立华，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陈旅长，”他说，“我想看看你们的演习。”

演习安排在下午。

孙立人站在一个小土丘上，身后跟着他的十几个副官和参谋。土丘下面，教导旅的一个连正在做进攻演练。

陈立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没有说话。

“开始吧。”他说。

胡维藩举起旗子，挥了一下。

土丘下面，那个连突然动了起来。

孙立人的眼睛瞬间睁大。

那些士兵不是像普通部队那样排成散兵线往前冲，而是分成三人一组，交替跃进。一组冲，两组掩护；冲上去的趴下射击，后面的一组再冲。整个队伍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向前推进，火力始终不间断，暴露在敌人枪口下的时间被压缩到最短。

“这是什么战术？”孙立人脱口而出。

“三三制。”陈立华说。

孙立人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盯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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