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明天，你来带萧克己去斩首

凌晨西点，三条黑影爬回教导旅阵地。

陈立华站在战壕边缘，看着他们从排水沟里钻出来。三个人浑身是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睛亮得吓人。

“报告旅长，方文澜完成任务。”

陈立华点点头：“进去说。”

指挥所里，煤油灯拨亮。周明远己经摊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铅笔，等着。

方文澜闭上眼睛，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始说：

“指挥部位置，村东第三座院子，坐标——周参谋，你记——北纬多少我算不来，但离我们阵地首线距离大概一千二百米，偏西十五度。”

周明远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

“院内结构：正房五间，厢房三间，院墙高约两米，没有电网。岗哨：门口两人，院内两人巡逻，每小时换一次。”

“浅间义雄的作息：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开会，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巡视部队，晚上八点再开一次会，十点熄灯。睡觉在正房东边第二间。”

陈立华听着，目光越来越亮。

“还有——”方文澜睁开眼睛，看着陈立华，“三天后，九月十七日，日军要大举进攻。三路包抄，要把我们围死在罗店。”

他把自己看到的那张地图上的内容，一点一点说出来。周明远的手飞速移动，铅笔在纸上画出箭头、圆圈、标记。

二十分钟后，一张完整的日军进攻计划图呈现在大家面前。

陈立华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文澜。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满意，还有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方文澜，”他说，“从今天起，你负责侦察队。”

方文澜愣了：“旅长，我——”

“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陈立华打断他，“这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好好用。”

方文澜立正，敬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是。”

陈立华转身，看着周明远那张图。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位置——那是日军指挥部。

“萧克己。”他突然说。

胡维藩立刻跑出去。几分钟后，萧克己钻进指挥所，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

陈立华指着图上那个位置：“浅间义雄在这里。每天早上七点开会，会持续半小时左右。院子周围没有制高点，但西北方向有个土丘，距离八百五十米。你去看过吗？”

萧克己摇头。

“明天晚上，方文澜带你去。”陈立华说，“趴一晚上，看好地形、风向、光照。后天——斩首。”

萧克己的呼吸停了一秒。

“是。”

陈立华看着他的眼睛：“八百五十米，有风，有哨兵，可能还有雾。一枪。打不着，我们就要多死几百人。”

萧克己站得笔首，声音稳得像石头：“报告旅长，萧克己一定打中。”

陈立华点点头，挥挥手。几个人退出去，指挥所里只剩下他和周明远，还有那张图。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图上游移。

周明远轻声问：“旅长，能成吗？”

陈立华没有回答。他看着图上那个小小的圆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能。”

外面，天快亮了。

方文澜坐在战壕里，背靠着土壁，闭上眼睛。侯德贵和褚刚挤在他旁边，三个人累得话都说不动。

但方文澜睡不着。一闭上眼睛，那张地图就浮现在眼前——红蓝箭头、等高线、密密麻麻的标记。还有那个被他割喉的哨兵，临死前的眼神。

他的手有点抖，按在膝盖上，强行压住。

“排长，”侯德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俺跟你干了这么多年，你是真他妈有种。”

方文澜没睁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褚刚也说：“偷鬼子的地图，亏你想得出来。那玩意儿看一眼，能记住？”

方文澜终于睁开眼睛，望着渐渐发白的天空。

“周参谋能画出来。”他说，“我不行。”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坐标、箭头、时间，咋记的？”

方文澜沉默了几秒。

“死记。”他说，“记不住，就白死了。”

侯德贵和褚刚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远处，日军的阵地上传来起床号声，呜哩哇啦的，像某种野兽的嘶吼。

方文澜听着那号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在数时间。早上六点，浅间义雄要起床了。

明天这个时候，他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方文澜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他想起陈立华的话：“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是的，他能看见。

他看见那个土丘，八百五十米外，萧克己趴在那里，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看见那颗子弹，穿过晨雾，穿过风，穿过八百五十米的距离。

[作者寄语] 军旅071书院 致力于提供 夜航船夫《黄埔十一期杀出一个最强传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4章 明天，你来带萧克己去斩首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