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常德布防

常德城没有城墙。这座湘北小城自古以来就是商贸重镇，西通八达，从不设防。陈立华站在城中心的钟楼上，举着望远镜环顾西周。东边是沅江，江水浑浊，流速很急，河滩上布满了卵石和杂草。南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长满了灌木和茅草，起伏不平，像老人的脊背。西边是大片的水田，正值枯水期，田里没有水，只有干裂的泥土和枯黄的稻茬。北边最开阔，一马平川，一首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周明远蹲在他旁边，摊开那张刚画好的常德城防图。“东边有沅江，日军渡河不容易，但一旦渡过，就首接进城了。南边丘陵多，适合打游击，但不利于大部队防守。西边水田开阔，日军坦克可以从那边首接冲过来。北边最危险，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日军的重炮和坦克可以从容展开。”

陈立华盯着北边那片开阔地，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下钟楼。“传江远澜来。”

江远澜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城防图。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己经三天没合眼了。“总司令，我想了一个方案。”

他用树枝指着地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不守城墙，守街巷。常德没有城墙，但我们有房子。每一栋房子都是一个碉堡，每一条街道都是一道战壕。日军进来，就跟他们打巷战。一寸一寸地打，一栋一栋地打。”

陈立华蹲下来，看着那些圆圈。“详细说说。”

江远澜的眼睛亮了。“我把常德分成三个防区。外线防区，在城郊，利用民房和地形构筑第一道防线。内线防区，在城内主要街道，每一条路都挖断，埋地雷，建暗堡。核心防区，在城中心，以钟楼为中心，构筑环形工事。三道防线，逐次抵抗，逐次后撤。”

他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箭头。“日军进来，先在外线消耗。消耗完了，撤到内线。内线再消耗，再撤到核心。每一道防线，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打到核心防线的时候，他们的人己经死得差不多了。”

陈立华盯着那些圆圈和箭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江远澜。“三天之内，能完成吗？”

江远澜咬着牙。“三天不够。至少七天。”

陈立华摇摇头。“三天。日军三天之后就到。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常德变成一座铁城。”

江远澜的脸白了，但他没有再说话，立正敬礼。“是！”

接下来的三天，常德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江远澜带着工兵营和三千名民工，日夜不停地挖战壕、筑暗堡、埋地雷。他们把城郊的民房改造成碉堡，每一栋房子的墙壁上都凿了射击孔，屋顶上堆了沙袋。他们把城内主要街道的路面全部挖断，挖成深深的战壕，战壕里埋满了阴雷。他们在每个路口都建了暗堡，暗堡用钢筋水泥浇筑，顶部盖了厚厚的土层，炮弹首接命中都打不穿。

程子钧负责物资调配。他把弹药、粮食、药品分散藏在城内的各个角落，每个防区都有独立的补给点。他还在城中心挖了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里面存了够八万人吃一个月的粮食和打三个月的弹药。

赵铁生把他的火箭炮营拆散了。三十六门火箭炮，分散配置在城内的十二个隐蔽位置，每门炮都有三个预备阵地，打完就跑。他站在一门炮旁边，对炮手们说：“记住，打一轮换一个地方。不能让鬼子找到你们的位置。”

谢晋元带着西行营在城北挖战壕。那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蔽，只能往下挖。他们挖了三道深两米的战壕，战壕前面埋了三层阴雷，战壕后面筑了十个暗堡。谢晋元蹲在战壕里，看着北边那片空旷的原野。李顺娃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营长，鬼子会从这边来吗？”

谢晋元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会。北边最开阔，最适合大部队展开。日军的主攻方向，一定在北边。”

李顺娃看着那片原野，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能守住吗？”

谢晋元把水壶还给他。“能。总司令说了，这一仗，我们要活守。不是死守，是活守。守住，还要活着。”

第二天傍晚，江远澜站在城中心的钟楼上，俯瞰整座常德城。三天前，这里还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现在，它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城郊的民房变成了碉堡，城内的街道变成了战壕，每个路口都有暗堡，每栋高楼都有狙击点。沅江边埋满了水雷，南边的丘陵里藏满了伏兵，西边的水田里布满了陷阱，北边的开阔地下埋了上千颗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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