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中共接触

常德城外的月色清冷如霜。

陈立华从重庆回来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出现在他的指挥所门口。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身材瘦削，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但眼睛很亮，像两盏在暗夜里燃烧的灯。他站在那里，没有进门，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立华。

沈放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那个人，愣了一下。“老赵？”

那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沈放，好久不见。”

陈立华放下手里的地图，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看着那个人，又看看沈放。“你认识？”

沈放点点头。“总司令，这是赵德明。不死军校第一期学员，八路军的代表。”

赵德明立正敬礼，动作很标准。“陈将军，又见面了。”

陈立华看了他三秒，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赵德明没有坐。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这是我们周副主席给您的亲笔信。”

陈立华接过信，展开。信不长，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陈将军勋鉴：长沙三捷，昆仑一役，将军威名，西海传扬。将军以弱胜强，以寡击众，实乃抗战以来之奇迹。我党我军，愿与将军真诚合作，共驱日寇。倘蒙允诺，当以国士待将军。抗日不分你我，救国不论出身。盼将军三思。”

落款处，写着三个字：周恩来。

陈立华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周副主席的好意，我领了。”他看着赵德明，“但我上次说过，不选边，只打鬼子。”

赵德明点点头，没有失望，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周副主席说，您会这么回答。他还说，让我问您一句话。”

陈立华看着他。

赵德明深吸一口气。“他说——将军既不选边，为何不两边都合作？”

陈立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湖南地图，指着常德的位置。

“赵先生，你看这里。日军第十一军，十二万人，马上就要打常德。我手里只有八万人，要守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我需要弹药、粮食、药品，越多越好。”

他抬起头，看着赵德明。“国民党能给我一些，但不够。你们能给我什么？”

赵德明愣了一下。“我们能给的，不多。但我们可以帮您打。”

陈立华的眉毛挑了一下。“怎么帮？”

赵德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在桌上。那是一张湘北的敌后游击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许多红点。“这是我们的游击队。在湘北、鄂南、赣北，我们有几万人。平时打游击，袭扰日军后方。如果将军需要，我们可以集中兵力，切断日军的补给线，炸他们的桥梁，烧他们的仓库。”

陈立华盯着那张图，眼睛亮了。那些红点像一把把匕首，插在日军后勤路线的要害上。如果这些游击队能配合常德守军行动，日军的补给线就会彻底瘫痪。

他抬起头，看着赵德明。“你能调动多少人？”

赵德明想了想。“至少两万。分散在湘北各县，随时可以集中。”

陈立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赵先生，合作愉快。”

赵德明握住那只手，眼眶红了。“陈将军，我替那些在敌后打游击的弟兄，谢谢您。”

陈立华摇摇头。“不用谢。打鬼子，不分你我。”

赵德明走后，沈放没有走。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总司令，”他转过身，“您知道和共产党合作，会有什么后果吗？”

陈立华看着他。“什么后果？”

沈放犹豫了一下。“国民党那边，会说您通共。上次的调查报告，您忘了？”

陈立华笑了。“没忘。但常德十二万日军，不会因为我怕通共就不打。我的八万弟兄，也不会因为我怕通共就多活几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沈放，你说，这仗还要打多久？”

沈放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不短。”

陈立华点点头。“那就多找一些帮手。多一个帮手，就多活一个弟兄。”

他转过身，拍拍沈放的肩。“你去告诉赵德明，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湘北的游击队动起来。炸桥、烧粮、袭扰，怎么打都行。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沈放立正敬礼，转身走了。陈立华一个人站在窗前，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民国三十二年十月，常德。周恩来来信，想合作。我答应了。不选边，只打鬼子。谁帮我打鬼子，我就跟谁合作。”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放进口袋里。远处，常德城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个即将被投入火炉的铁砧。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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