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不是偷走愿望,而是要你亲口同意把自己交出去
画面中。
那枚权限印记,在巨手掌心一闪一闪地跳动。
像一枚心脏。
又像一把锁的钥匙。
冷,硬,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它不像先前那些梦、那些幻景、那些被抽走的“明天”一样,还带着点能让人动摇的温度。它更像某种最终裁定,一旦落下,就不是让你失去一枝花、一页账、一次去看树的机会那么简单。
而是从此以后,连“要不要去”“要不要改”“要不要承担”这件事,都不再由你自己决定。
【派蒙: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安柏:它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
【烟绯:如果我没猜错。】
【烟绯:那不是普通的能量节点。】
【烟绯:那是“授权”的痕迹。】
【提纳里:授权?】
【烟绯:对。】
【烟绯:前面的梦、幻景、明天、诱导,都只是铺垫。】
【烟绯:真正让它能压下来接管整座城的,不是它有多强,而是它要让所有人默认,把选择权交出去。】
画面中。
纳西妲盯着那枚印记,瞳孔微微一缩。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东西先前一直在说“交出负担”“交出痛苦”“交出选择”。
它不是在蛮横地抢。
它是在诱导。
诱导人自己点头,自己承认,自己说一句“这样也好”“那就交给你吧”“我不想再选了”。
只要这一步完成,后面的一切剥夺,都会被重新包装成“你已经同意”。
她低声道:
“原来如此……”
“他们最狠的一步,不是偷走大家的愿望。”
“而是要大家亲口承认,自己不配再拥有选择。”
这句话一落,整座须弥城都静了一下。
因为很多人都想起了,刚才自己差一点就真的动摇了。
如果花永远不再缺。
如果账永远不再出错。
如果琴永远不再弹歪。
如果明天永远不再迟到。
那要不要干脆……就这样算了?
只要有过这么一瞬间,这枚印记就已经在往他们心里落。
【柯莱:太恶心了……】
【芭芭拉:它不是只想骗过人。】
【芭芭拉:它是想让人以后连委屈都说不出来。】
【优菈:因为一旦你自己点了头,后面的痛就都会被说成“是你愿意的”。】
【迪希雅:这帮人最会的就是这个。】
【迪希雅:先把你逼到快撑不住,再问你一句“要不要我替你做主”。】
【凯亚:然后等你点了头。】
【凯亚:他们就能站在高处,说一句“这是为了你好”。】
画面中。
学者看到那枚印记暴露,语气第一次真的乱了。
“别碰它!”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人心会动摇,愿望会偏移,判断会失准!凡人本就不该永远背负选择的代价!”
“既然你们总会怕、总会错、总会后悔,那为什么不能把这一切交给更稳定、更高明的秩序来承担?!”
他说得越来越急。
不是因为他还想说服谁。
而是因为他知道,纳西妲已经看见了最关键的地方。
这枚印记不是单纯用来镇压的。
它是整场轮回、整套虚空共享梦境、乃至后面造神计划真正得以成立的前提之一。
只有当足够多的人开始默认“让更高者替我决定也不错”,这条通路才会越走越顺。
【艾尔海森:明白了。】
【艾尔海森:他一直在回避“强夺”这个词,就是因为这东西本质上需要默认。】
【烟绯:没错。】
【烟绯:抢走愿望,和让你自己签字交出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
【凝光:前者会招致反抗。】
【凝光:后者,会让被夺走的人日后都失去控诉的位置。】
【那维莱特:以诱导替代同意,以压力伪装选择。】
【那维莱特:这并非授权。】
【那维莱特:这是胁迫。】
画面中。
妮露抬头望着那只停在半空的巨手,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她看向街上的人,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楚。
“它一直在问大家,要不要把痛苦交出去,要不要把错误交出去,要不要把未来交出去。”
“可它从来没有问过另一件事。”
“如果把这些都交出去以后,剩下来的那个自己,还愿不愿意接受?”
卖花的姑娘怔了一下。
抱琴的乐师也抬起头。
就连那个抱着木偶的孩子,都愣愣地看向了她。
妮露轻声道:
“会痛,会怕,会做错,会后悔……”
“这些当然都很难受。”
“可正因为会难受,我们才会去补那一枝花,去把错账重新记一遍,去把没弹好的那一拍练回来,去抓住那个还想见面的明天。”
“如果这一切都不需要自己选,也不需要自己承担了……”
“那被留下来的,还能叫‘我’吗?”
【安柏:对!】
【芭芭拉:就是这个……】
【柯莱:不是“轻松一点不好”。】
【柯莱:而是如果轻松的代价,是把自己交出去,那就根本不值。】
【温迪:风会把人吹得站不稳。】
【温迪:可也正因为这样,人才知道自己是在往前走呢。】
【芙宁娜:它给的不是安稳。】
【芙宁娜:它给的是把你整个人拿空之后,留下来的表面体面。】
画面中。
那枚权限印记突然亮了一下。
像是被“那还叫我吗”这句话刺到了。
紧接着,整座须弥城中,无数先前被压得几乎抬不起头的人,眼神都微微变了。
是啊。
少一枝花,很难受。
算错一页账,很烦。
一句道歉说不出口,很煎熬。
走去看树的路上会迷路,也会摔倒。
可这些再难受,也还是“我自己的难受”。
若连这些都交出去,那以后替自己活着的,又是谁?
【赛诺:问题立住了。】
【提纳里:它最怕这个问题。】
【提纳里:因为它没法回答“被代行之后的那个人,还是不是本人”。】
【凯亚:当然答不上来。】
【凯亚:它本来也没打算把“你”留下。】
画面中。
黑暗深处。
迪娜泽黛望着那枚印记,忽然低声开口:
“所以……”
“它不是在给大家减轻痛苦。”
“它是在把‘痛苦属于你,修正也属于你,明天也属于你’这件事,一起夺走。”
她的声音很轻。
可整片梦都听得清清楚楚。
“它不是想帮人活得更好。”
“它只是想让人以后活得更方便被使用。”
学者猛地看向她,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怒。
“住口!”
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句话一落,街上的所有人几乎都瞬间听懂了。
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
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若一个人连自己的疼、自己的错、自己的明天都不能算自己的。
那他以后就只是还能说话、还能走路,却再也不真正属于自己的人。
【迪希雅:说白了就是这样。】
【迪希雅:它想要的不是更乖的人。】
【迪希雅:它想要的是更好用的人。】
【优菈:一旦连承担与修正都被没收,人便只剩服从。】
【烟绯:而服从,恰恰是这枚印记最终想得到的法律效果。】
【凝光:不需要每个人都真心臣服。】
【凝光:只要足够多的人默认“自己不必再决定”,它就站稳了。】
画面中。
纳西妲终于抬起手。
她的声音不高,却顺着那张由无数证词、无数“我记得”、无数“这是我的明天”织成的光网,传到了每一个人耳边。
“大家听我说。”
“别再跟它解释你们为什么想要明天。”
“现在,回答它另一件事。”
“你们愿不愿意,把自己的选择权交出去?”
这一刻,整座须弥城安静得连风都像停了。
那只巨手悬在半空。
那枚印记还在一闪一闪。
仿佛也在等这个答案。
第一个出声的,是那个抱着花篮的姑娘。
她眼里还挂着泪,可声音很稳。
“我不愿意。”
“花少了,我自己补。”
“摆歪了,我自己扶。”
“就算难看,也是我自己的摊子。”
第二个,是记账的老人。
“我不愿意。”
“账错了,我自己重记。”
“记到手抖,记到看不清,也轮不到别人替我把以后撕了。”
第三个,是抱琴的乐师。
“我不愿意。”
“我宁可自己一遍遍弹错,再一遍遍改回来。”
“也不要让谁拿走我重新练好的资格。”
第四个,是那个孩子。
他抱着木偶,抽着鼻子,喊得很大声。
“我不愿意!”
“我想自己走去看树!”
一句。
又一句。
到最后,整座须弥城里,所有人都抬起头,对着天上那只手、对着那枚印记、对着这场从头到尾都想让他们自己点头认输的梦,一遍遍说出了同一句话。
“我不愿意!”
“我的明天,不交!”
“我的选择,不交!”
“我的疼、我的错、我的路,都不交!”
【派蒙:就是这样!】
【安柏:说得好!】
【芭芭拉:呜……这一次不是在求它放过,而是在告诉它,想都别想。】
【柯莱:对……不是求。】
【柯莱:是拒绝。】
【那维莱特:未经自由意志所作出的同意,不可称为同意。】
【那维莱特:而今日,须弥已给出答案。】
【艾尔海森:它站不住了。】
画面中。
随着整座须弥城同时说出“我不愿意”,那枚权限印记像是被无数只手同时按住。
它先是猛地一亮。
紧接着,表面竟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裂痕。
咔。
声音不大。
却让学者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维持它的“默认授权”,开始崩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纳西妲已经抬头,看向那枚正在裂开的印记,轻声说道:
“原来你最怕的,不是大家受苦。”
“而是大家终于学会,对你说不。”
下一秒。
那枚权限印记上的裂纹,骤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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