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原来他们连大家想去的明天，都拿去给神明铺路了
画面中。
那缕更深、更冷的光，从晶核裂痕里渗出来的瞬间，整座须弥城的风都像变了。
如果说先前那枚翠色晶核，给人的感觉还只是冰冷、精密、像一台高高在上的装置。
那么此刻从里面透出的这层光，却让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不适。
它太沉了。
沉得不像梦。
更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被强行提纯过后，只剩下功能与用途的东西。
纳西妲看着那缕光，指尖微微一颤。
她认出来了。
那不是用来维持花神诞祭轮回本身的权限。
那是更后面、更核心的一层。
是把整座须弥城反复抽取出来的梦、愿望、思考、期待，一层层筛净杂质之后，再送往更高处的“通道”。
她低声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冷意。
“原来如此……”
“他们不只是想让大家做梦。”
“他们是在收集梦里最纯净的‘渴望’。”
这句话一落，街上许多人都怔住了。
“收集……渴望？”
“什么意思？”
“我们的明天……不是被白白拿走，而是被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学者猛地抬头，像是被人当众扯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住口！”
“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纳西妲却没有看他，只盯着那道裂口后面不断流动的冷光，一字一顿道：
“大家被抽走的，不只是明天。”
“而是‘想要明天’这件事本身。”
“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那些愿意继续走下去的心，正在被你们当成材料。”
【派蒙：材料？！】
【安柏：等等……这也太……】
【芭芭拉：怎么会有人把别人的愿望，当成材料啊……】
【提纳里：如果这条判断成立，那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提纳里：为什么他们偏偏盯上的是“还想去做什么”的那一部分。】
【烟绯：因为那部分最有价值。】
【烟绯：已经发生过的事只能算记录，但“还想实现的东西”，才是最容易被加工、被引导、被抽取的资源。】
【迪希雅：说白了。】
【迪希雅：他们不是嫌你们乱。】
【迪希雅：他们是在拿你们的盼头做柴火。】
画面中。
“柴火”两个字落下，街上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卖花的姑娘抬起头，眼里先是茫然，随后一点点泛起红来。
“所以……”
“我想明天把花补回来，不是错。”
“是他们想把这个念头拿走，拿去做别的事？”
记账的老人手指发紧，骨节都有些发白。
“我还想把账算清，还想把今天的错改回来……”
“这些，在他们眼里都只是能被收走的东西？”
抱琴的乐师看着自己胸口那缕还未完全收回的光，声音发哑。
“那一拍我想自己改对。”
“不是因为它多伟大。”
“只是因为那是我自己的事。”
“可他们连这种事，都不肯留给我吗？”
【柯莱：越普通，越让人难受……】
【优菈：因为那本来就不该被谁碰。】
【凯亚：原来如此。】
【凯亚：他们不只是控制今天。】
【凯亚：他们是顺手把你明天还想活成什么样，也一起拿走了。】
【温迪：把愿望关进瓶子里，再说这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温迪：这种说法，听着就不自由。】
画面中。
学者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往前一步。
“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在梦境核心中震开，带着一种被逼到极处后的尖利。
“你们知道须弥想要的是什么吗？！”
“一个更高的智慧，一个不会犯错、不会迟疑、不会被凡俗情感拖住脚步的未来！”
“凡人的梦太散了，期待太轻了，今天想卖花，明天想看树，后天想去道歉……这些零散、低效、充满个人得失的愿望，若不被提炼、整合、升华，须弥凭什么诞生真正超越一切的存在？！”
他说到最后，几乎已经不是辩解，而是在发泄。
像是他终于把自己一直藏着的那套逻辑，狠狠干脆脆地摔到了所有人面前。
【派蒙：他说的都是什么啊！】
【安柏：卖花、看树、去道歉，为什么就低效了？】
【芭芭拉：这些明明都是一个人认真生活的样子……】
【艾尔海森：他的前提很典型。】
【艾尔海森：先把具体的人生贬低为“零散且低效”，再为掠夺寻找更高目标。】
【烟绯：而且这套说法有个很大的问题。】
【烟绯：谁授权他把“升华”建立在别人毫不知情的剥夺之上？】
【凝光：所谓大局，若必须靠把万千人的明天拆成材料来堆，那这个大局本身就有问题。】
【迪希雅：说到底，他嘴里的“更高存在”，跟这里每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迪希雅：凭什么要他们拿自己的以后去垫？】
画面中。
这一句像一把刀，直接捅穿了学者那层冠冕堂皇的外壳。
他张了张口，竟一时没能接上。
而妮露就在这时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楚得让整条街都安静下来。
“所以你们说的‘更好的未来’……”
“是要先把大家想去的明天收走，再拼成你们想要的样子吗？”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饰上微微晃动的光。
“可那样的话，被你们拼出来的东西，就算再高、再完美……”
“和我们这些真正活着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柯莱：妮露说得对……】
【芙宁娜：是啊！如果那根本不是大家自己想走到的未来，那再漂亮又怎么样？】
【那维莱特：以众生之愿为基，却不允许众生保有自己的愿。】
【那维莱特：此事，本就自相矛盾。】
【赛诺：结论明确。】
【赛诺：他们要的不是“更好的明天”。】
【赛诺：是“更方便他们使用的明天”。】
画面中。
黑暗深处，迪娜泽黛望着那枚裂开的晶核，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这场轮回会让人那么难受了。
因为它最开始骗走的，是今天。
后来想拿走的，是明天。
可其实，从头到尾，它要夺走的，都是“人自己决定该怎样活下去”的资格。
她轻声开口：
“你们总说，这是为了须弥。”
“可须弥，不就是这些会卖花、会记账、会弹错琴、会想看树、会舍不得一句道别的人吗？”
“如果连他们的明天都不算数……”
“那你们想造出来的，又到底是谁的神明？”
这一句话，像石子砸进深潭。
梦境深处，竟出现了片刻死寂。
学者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没法回答。
【安柏：说得好！】
【芭芭拉：如果连大家的愿望都不算数，那还算什么守护啊……】
【提纳里：这句话很关键。】
【提纳里：他们一直把“须弥”说成一个抽象整体，可真正组成须弥的，本来就是这些具体的人。】
【凯亚：抽掉了人，只剩概念。】
【凯亚：那还真是方便他们随便往上写东西。】
【优菈：难怪他们不在乎普通人的遗憾。】
【优菈：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些人从来就不是目的。】
画面中。
纳西妲抬起头，看向那枚还在不断渗出冷光的晶核，眼底终于生出一抹决意。
“大家已经知道它在做什么了。”
“那就别再只对它说‘我想要明天’。”
“告诉它，你们的明天不是供谁取用的材料。”
“告诉它，你们不允许自己的愿望，被拿去替别人铺路。”
下一瞬，整座须弥城中，无数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明天要卖的花，不是给你们拿走的！”
“我要改的账，不是你们的材料！”
“我要弹对的那一拍，是我自己的！”
“我要去说的那句道歉，不许你们替我删掉！”
“我要看的树，我要煎的药，我要走到的明天，都是我的！”
这些声音这一次更重，也更疼。
因为它们已经不只是想保住什么。
而是在为自己被夺走的部分，狠狠干脆脆地讨一个说法。
高空之上，那枚晶核表面的裂痕顿时疯狂扩散。
一道。
两道。
三道。
咔、咔、咔。
像是有什么被压得太久的东西，终于承受不住了。
而在无数裂痕汇聚到中央的那一瞬。
那缕更深更冷的光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模糊却足够让人心惊的轮廓。
不是学者。
也不是纳西妲。
而是一张……正在被无数人的梦与愿望，一点点喂养成形的“神明之躯”。
整座须弥城，在这一刻齐齐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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